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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源滾滾,散去了身上的寒冷。叢綠緩過勁兒來,一切感知都在回歸。身下是枝葉,耳邊是——男人粗糲的呼吸。
叢綠猛然一驚,當下往身上踹。澹臺懷瑾就這樣頂著滿腦子的漿糊,被踹出去很遠。叢綠喘著氣,摸到一根尖利的樹枝,悄然站起。
“哎喲我的天,疼死我了。”
這聲音,怎么聽著那么耳熟?叢綠看著男人滿身的草葉,不敢置信:“你,你是世子爺?”
澹臺懷瑾坐起來,滿面是未消的駝紅,看到叢綠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氣不打一處來:“就是本世子爺我!你這沒良心的丫頭,我大發善心來找你。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我好心過去——那個,過去扶你。結果你一腳踹我心口上,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你說你,是不是白眼狼!”
叢綠反應尚遲鈍,被澹臺懷瑾噼里啪啦一說,頭都暈了。仔細一看自己身上,衣裳完整,只是有一只繡鞋不見了。
記憶涌入腦海,她走到這片林子,看到相似的場景,便控制不住地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身心顫抖。她轉身就逃,后面,卻漸漸地混亂,憶不分明。
澹臺懷瑾見叢綠盯著自己的一只赤腳發呆,把繡鞋丟過去:“半路上撿的。”
叢綠敲敲自己的腦袋,穿好繡鞋,來到氣呼呼坐在地上的澹臺懷瑾身邊:“世子爺,多謝你記掛,踹了您一腳是奴婢不對。要不您回踹我一腳解氣?”
讓他踹回去?踹一個女人,把他當什么了?還解氣呢,他現在更氣了:“你什么意思!本世子是如此暴力之人?”
叢綠眨眨眼睛:“那么,您就看在奴婢并非有意的份上,繞過奴婢這一回?奴婢在格木私下鹵了些醬牛肉,送給世子爺一壇,如何?”
哦,醬牛肉啊。澹臺懷瑾舔舔嘴,把手搭在叢綠手上:“說話算話,還愣著作甚,扶本世子起來啊!”
叢綠笑了笑,將澹臺懷瑾從地上拉起來,澹臺懷瑾一邊拍身上的草葉,一邊嘀咕:“你大白天的是怎么了?在荒郊野外睡得著,還做噩夢。”
搭在澹臺懷瑾臂上的纖手猛地一顫,垂下來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扎營修整
“大約是這林子里有些邪氣。”叢綠神色未變,站起身來:“世子爺,我們回去罷,姑娘很久不見奴婢回去,該著急了。”
澹臺懷瑾冷笑一聲:“還想著你家姑娘呢,她現在有我表哥照顧,好得很,再說,還有珍娘呢。說到這,他們兩都成婚了,你怎么不改口?”
“習慣了,郡王也知道,但是他從未斥責過奴婢。”
“行罷,我也不過是白問問。既然你沒事,那就走罷。”
到了外頭,澹臺懷瑾的坐騎踢踏著前蹄朝他噴氣,似乎是不滿把它一個人丟下。叢綠笑問:“郡王的坐騎名喚墨風,世子爺的坐騎叫什么名字?”
“英姿。”澹臺懷瑾拍了拍它的頭,得意洋洋道:“怎么樣,不錯罷?”
叢綠自然是說好,兩人共乘一騎,雖然表面上都是滿不在乎,心里皆是波濤洶涌。叢綠壓低身體,盡量不碰到身后的澹臺懷瑾,而澹臺懷瑾雖然握著韁繩,但是眼神飄忽,心思不知道去了哪里。
幸而英姿識途,盡職盡責地把他們送回了大部隊。
因著剛受過伏擊,不少士兵都受傷了,還有一些不幸戰死。澹臺楨便下令略作修整,在附近安營扎寨。叢綠回來的時候,云意剛剛蘇醒。
兩主仆死里逃生,少不得抱頭痛哭一場,珍娘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勸道:“兩位姑娘再哭下去,奴婢都要跟著哭了。”
叢綠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想看見我們哭,就回你家崔崐那兒去。”
珍娘輕咳一聲:“那兒能呢,你們一個兩個不是氣弱就是帶傷,我今夜不回,就住這兒。”
叢綠朝她擠眼睛:“你說了不算,我看今晚崔大人必來抓你回去。”
兩人你來我往,倒把那傷心的氛圍給沖淡了。澹臺楨在火堆旁聽見帳中傳來隱隱的笑聲,眉頭一松,站起身來。
司南暗中舒一口氣,方才聽到哭聲,郡王手上拳頭粗的木棍應聲而斷,他和黎川埋頭烤著剛打到的野雞,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幸好,郡王妃很快雨過天晴了。
澹臺楨放重腳步走到云意的帳子前,珍娘聽到動靜,迎出來:“郡王安好。”
“我有話要和郡王妃說。”
珍娘會意,進去叫了叢綠出來,兩人行過禮,便往火堆旁去了。澹臺楨入帳的時候,云意抬起杏花眸,眼角的紅暈,還未散盡。
心頭一片柔軟,澹臺楨順手將站起來的云意摟進懷中,久久不放。誰也不知道,當他看到馬車里面沒有人時,心里是何感受。仿佛心在風中裹上砂礫,變成了堅硬的石頭,然后從高空落下,摔得七零八落。
從那一刻起,他知道,他已經踏入那一片甜蜜而又危險的海域,再也回不了頭。
“郡王?”云意從緊實的胸膛揚起脖子看他。
問澹臺楨只是輕輕落下一吻:“無事,讓我抱一會兒。”
云意便不說話了,兩人靜靜地擁抱著,傾聽彼此的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云意眼皮耷拉下來,澹臺楨才輕輕問:“小意,你是自幼體弱么,可有大的病癥?”
云意的心漏跳了一拍,心里想,約莫是今日軍醫為她診治,看出了一些端倪。
不過,此軍醫不善內科,不敢確定,所以澹臺楨問她,也是模棱兩可。在虞人的眼中,云家姑娘云滟,健康活潑,一問便知。
心念一定,云意回答得很流利:“小時候胎里帶來的弱癥,治了好多年,如今吃著雪凝丸調養。父親母親怕于我名聲有礙,所以一直未往外傳。我每每出席宴會,都是健康紅潤的模樣。”
澹臺楨點點頭,女兒家身上有病,約莫是不好嫁的。云闊夫婦對此有所隱瞞,實乃人之常情。既然她有慣常吃著的藥丸調養,就無事了。
懷中溫軟的軀體不斷刺激著他,澹臺楨定定神,放開了云意:“今日你受驚了,吃完安神藥便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云意柔柔地應了,送他出去。澹臺楨坐回火堆旁,跳躍的火焰在他沉凝的面容落下幾許影子。少頃,他對司南道:“把今日給郡王妃診脈的軍醫找來。”
司南看了一眼郡王妃緊閉的帳子,起身離開。
軍醫很快就來了,這一整天他忙得團團轉,額頭上的汗幾乎沒干過。聽見郡王喚他,不禁心里打鼓。他給郡王妃診過兩次脈,第一次是郡王妃救依娜姑娘,手臂拉傷。那時候他就察覺到了郡王妃身有弱癥,不過他專注外科不敢確定。直到這一次診脈,他才把這件事告訴了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