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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軒如朝霞舉,朗朗若日月升。
澹臺楨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徑直朝云意走來,云意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站起來,行禮如儀:“妾云氏,拜見郡王。”
螓首微垂,露出烏發之間白膩的一段細頸,鼻尖飄來淡淡香氣,似雪似梅。澹臺楨忽地想起錢副將的話:“郡王,你還記不記得,我胸口上的傷,就是云闊給砍的。等你享用完云氏女,賞給我罷,我非好好磨磋磨她,讓她生不如死——”
望著新月初雪一般美麗清雅的女子,澹臺楨忽地失語。她若是落在錢副將的手中,很快就會凄慘地凋零。
他,要不要她凋零呢?
太陽穴忽地一痛,眼前模糊起來,澹臺楨勉力穩住身子,轉身離開。
戒備的叢綠和行禮的云意都愣住:就這么走了,一句話都沒有?
澹臺楨行到庭院中央,忽然毫無征兆地,仰面倒了下去。
云意和叢綠嚇了一大跳,跑出來扶起澹臺楨。只見他雙目緊閉,側臉被地上樹枝檫出幾道細細血痕。喚了好幾聲,還是不醒。云意正想著要不要請大夫,兩名侍衛打扮的人忽地出現:“打擾云姑娘了,我們郡王只是喝醉了,并無大礙,黎川和司南這就扶郡王去書房歇下。”
澹臺楨一進來,云意就聞到了濃烈的酒氣。可是澹臺楨目光幽冷,兩頰一絲紅暈也無,云意還以為他并未喝醉。
“如此,你們快回罷,記得給郡王的臉上藥。”
黎川和司南答應一聲,架著澹臺楨快速離去,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們就該攔著郡王不讓他進去。若是郡王明日清醒,知道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丑,非把他們倆抽筋拔骨不可!
嘆,嘆,悔之晚矣!
第10章 第十章 共同秘密
澹臺楨一覺醒來,頭疼欲裂。他坐起來,發現自己睡在書房里。榻邊放著一碗醒酒湯,還是溫熱的。
看來,黎川與司南不久前才進來過。
揉揉太陽穴,昨晚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重現。他被澹臺懷瑾一幫人披上大紅喜袍,拉著去喝酒,大伙兒都鬧騰,說今兒是他的喜日子,一杯一杯地灌他。他瞧著眾人高興,便從善如流。
后來,他騎馬回到寢居,見到了云氏女,最后——
臉頰傳來藥膏清涼的氣息,澹臺楨騰地下床,高聲喚:“司南!黎川!”
司南和黎川就站在門口,聽到聲音皆抖了抖,互看一眼,垂頭喪氣地推門進去:“郡王,您醒了。”
澹臺楨面色沉如烏云:“昨夜我回留白居。你們怎么不攔著我?”
司南縮了縮脖子:“公主殿下曾書信來報,路途遙遠,若是郡王想與云姑娘圓房,可便宜行事。屬下們見郡王一回府就匆匆往留白居去,沒好意思攔——”
黎川也道:“屬下以為您要在留白居歇下,沒想到您沒說什么話就出來了。其實您就還差那么一小段路,就走出留白居了。”他邊說邊比劃。
澹臺楨扶額,事情已然發生,再多說無用。不知云氏女那邊,是如何笑話他呢,若是傳出去,他的臉面往哪里擱?
“云氏現下在何處?”
司南回答:“云姑娘一早就遣丫頭來問候,還送來一碗醒酒湯。屬下驗過,沒毒,就擱在榻邊。”
過來問候還是過來笑話?澹臺楨望向那碗尚溫熱的醒酒湯,鼻子輕哼一聲:“喚云氏過來見我。”
“是,郡王。”司南極快去了。
澹臺楨換上一身金青色繡菖蒲的錦袍,端坐書案前,好整以暇地等著。一刻鐘之后,只聽外頭黎川道:“云姑娘,郡王就在里面,您請。”
門開了,云意著一身淺青色繡折枝蘭的褙子,白梅湘裙,款款而入,烏壓壓的云鬢之間,簪著兩只花鈿,無多余飾品,清新的仿佛早春抽出的第一支蘭蕙。
“妾云氏,拜見郡王,郡王萬安。”
她的聲音不似其他女子一般嬌嬌滴滴,略微沉一些,仿佛滾落在玉盤里的冰珠,清透悅耳。
“起來罷。”瀚海郡王澹臺楨輕咳一聲,目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她直起身子,但并未抬眸,好看的杏花眸低垂著,規規矩矩。
手指在書案邊輕點,澹臺楨斟酌著詞句,一時沒開口。云意許久沒等到澹臺楨說話,眉間微蹙,抬起眸子,與澹臺楨相對。
一瞬間,澹臺楨仿佛見到了江南煙雨中的一支杏花,濕漉漉的雨絲在它的花瓣上凝聚成水,沿著瑩白的花瓣滑下,滴入漣漪片片的湖水中。
但很快,細密的睫毛一顫,杏花煙潤的眸子重新垂下,收攏住了江南風景。
澹臺楨失神片刻,開口道:“昨夜我——”
“昨夜?”云意再次抬眸:“昨夜將軍不曾來,妾早早歇下了。”
很好,這位云氏,頗為知情知趣。
“郡王放心,這是我們共同的秘密。”云意微微一笑。雨絲盡收,云破天晴,杏花籠在日光下,嬌艷可人。澹臺楨卻覺得雨潤之氣仍存,綿綿膩膩。他不自在地站起來,想甩開著綿膩之氣。
云意卻以為她的話語觸怒了澹臺楨,迅速倒退一步,再次垂下眸子:“是妾失言了。”
澹臺楨心里發悶,他不是這個意思。然而那雙杏花眸,再也沒有抬起看向他。
屋里仿佛壓了一層將要下雨的烏云。
澹臺楨清了清喉嚨:“既然說明白了,你回罷。”
云意立刻行禮告退,動作絲毫沒有拖泥帶水。澹臺楨聽著那腳步聲走遠,心中篤定,這位云氏氣息短,腳步虛,的確是一點武功也不會。
云意帶著叢綠轉過拐角,輕輕舒了一口氣。是她大意了,昨日澹臺楨來留白居,她以為澹臺楨是愿意跟她親近的,所以方才說話的語氣之中帶了一絲俏皮親昵,然而,澹臺楨極為冷淡,甚至皺眉站起。
看來,澹臺楨是厭惡她的,因為她是云氏之女。
“喲,這位娘子看著面生啊。”迎面行來一位天藍錦袍的男子,看著斯文,卻一直不錯眼地看著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