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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云鏑愣了愣:“長得自然是不差的,特別是眼睛,如古井墜星辰,出奇地亮,熠熠生輝。其他的,大哥還真說不上來。”
大戰之時都身著重甲,只露出上半邊臉,后來破城,大家都在塵沙里滾過,在煙火中熏過,面目黧黑,只囫圇認出輪廓而已。但澹臺楨眼睛十分出眾,見之難忘,一看便知道是他。
至于澹臺楨喜歡什么,云鏑更是無從知曉。
云意并不意外,又問:“大哥手上可有溫國的地域圖,越詳盡越好。”
“有的。”云鏑打開書架暗格,從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羊皮地圖:“給你。”
云意笑著接過,看了一眼云鏑眸中的血絲,勸道:“大哥幾日不曾好好睡過一覺了?飯后我讓廚房送一碗安神湯來,大哥早點休息。只有父親和大哥好好的,我與姮兒才有勇氣,整個云府才有底氣。”
云鏑心中猛然一震,對,他是云府唯一的男丁,不能自暴自棄。若是他倒了,母親怎么辦?兩個妹妹怎么辦?只要云家軍權在手,溫國忌憚,興許姮兒能過得順心。等到他們休養生息,多方籌謀,姮兒還有歸家的可能!
“來人,擺飯!”
云意見大哥一下子有了食欲,精神振作,面上笑意加深,拿著羊皮圖走了。回到捧雪居,漫天的晚霞灑在身上,仿佛為云意披上一層瑰麗的紗衣。云意仰頭,深吸一口初春杏花香,只覺得滿腹生甜。
第二日,云意收到了文令秋偷偷送進來的信,上面說蘭家父母不同意蘭容與上云府提親,將他關在祠堂里,不得外出。
云意微微愣神,這般結局,她能猜到,但想象著蘭容與據理力爭的模樣,她還是心中刺痛。
與哥哥,愿你今后,得結良緣。
“姑娘,姑娘。”叢霜匆匆進來,手里拿著一張帖子,面色有些慌亂:“康王遞了帖子進來,邀姑娘去康王府游玩。送信的人,還在前廳等姑娘回話。”
云意心頭一緊,以前康王顧忌伯父和兄長,對她還算客氣。如今卻大喇喇地派人進來,一定等到她回話才肯罷休。云意捏了捏手上的燙金請帖,起身出門。
來人是康王府的管事,姓呂,見到云意親自來了,面前一亮。
云意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繡梨花的上襦,下著銀絲鎖邊馬面裙,清新如湖邊垂柳。光是不施脂粉就如此清美,怪不得令康王殿下心折。
呂管事這般想著,面上堆出笑來:“喲,姑娘來了,明日酉時我們康王親自接姑娘過王府賞花,康王府的杏花林,可是南都一絕呢。映著夕陽,更是好看。”
叢霜偷偷翻白眼,傍晚接人去賞花,稍不留神就要呆到晚上,康王這一出,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云意顏色淺淡的唇微微一翹:“呂管事,我已決定嫁入康王府,只是妹子即將大婚和親,我與康王殿下,自然得往后挪一挪。還請康王給予云意出嫁前最后的自由,若是殿下執意強迫,能如愿的,也就一夜而已。”
呂管事瞪圓了眼睛,云意一直對康王殿下冷冰冰的,現在回心轉意,是喜事啊,當下連忙道:“姑娘嚴重了,老奴只是過來邀請,絕無半分不敬之意。老奴這就回府,將姑娘說的話一字不差地向殿下稟告。”
“管事請。”云意微微福身。
呂管事出門上馬,飛快地回府,康王皇甫徹陰柔白皙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能想清楚,甚好,本王日后不會虧待她,入門便是側妃。你去庫房里挑些水頭好的首飾,送去云府。”
“哎,老奴這就去辦。”
“等等。”皇甫徹叫住呂管事,在紙上大筆一揮,寫了個“忘”字,交給呂管事:“這個你親手交給她,她會懂我的意思。”
若是成親后然他發現云意還念著蘭容與,他的鞭子可不會客氣。
一個時辰之后,呂管事帶著一大箱禮物上門了,順帶說了康王一籮筐的好話,云意只是禮貌地聽著,客客氣氣地送出門,待回到捧雪居,才沉下臉,將皇甫徹的警告燒成灰燼。
云滟甩著鞭子跑來,替她生氣:“姐姐,你不會真要嫁給康王罷,與哥哥怎么辦?再說,康王最遲明年要去晉州封地,我嫁得遠,你也嫁的遠,都沒人陪著母親啦。”
云意寬慰她:“緩兵之計罷了,要不然,我這幾個月不得安生。”
與云滟前后腳進來的云鏑聽到這話,緊皺的眉頭松了松:“娢兒,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大哥,小妹,你們放心,我自有分寸。”
云鏑深深地看兩位妹妹一眼:“皇上宣我入宮,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要穩住。”
云滟擔心地喚了一聲“大哥”。云鏑拍拍她的肩膀:“不是說繡嫁衣繡得人都快傻了?讓云意陪你去馬場跑兩圈。”
云意雖然自小體弱,但身為云氏女,只要不生病,便都在騎射上下功夫,陪云滟跑馬不成問題。
“嗯。”云滟悶悶地挽住云意的胳膊,云意眉間輕蹙,心念急轉。云鏑歸來之后,皇宮對云鏑不理不睬,卻在她透露出愿意嫁給康王之后,忽然宣他進宮。這其中,會不會有康王母妃——貞太妃的手筆?
先帝一生戎馬,老了卻昏聵,寵幸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金氏女,甚至將她扶上后位。先皇駕鶴西去后,余下四個皇子。只有最小的皇子是皇后嫡出,在母族的扶持下順利繼位。大皇子與二皇子不受寵,早早地去了封地。三皇子康王因著頗得新帝依賴,在南都待得久些,明年也要去往晉州。身為康王生母的貞太妃,自然隨著康王離都。
南都繁華,比晉州好上千萬倍,若有機會,誰愿意跋涉千里?康王成婚,倒是一個延緩去封地的辦法。
“姐姐,我跟你說話呢,你發什么呆呀?”云滟搖著云意的胳膊。
云意回神,云鏑已經去得遠了,她拍拍云滟的肩膀:“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有些話要同大哥說。”
云滟嘟起紅艷艷的唇:“不,我去院子里等你,你這里滿墻的書,我一看見就胸口悶。”
云意笑了:“那你去杏花樹下罷,讓叢綠給你拿點心。”
“好呀,叢綠做的糕點我怎么都吃不膩。”云滟蹦蹦跳跳的去了。云意一面快步走,一面喊云鏑。總算在長廊之前截住他,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云鏑沉吟半晌:“云意,我們敗給溫國,皇上名聲受損,貞太妃所想的,大約不是留在南都那么簡單。”
云意悚然一驚,良久無言。云鏑腳步一轉:“無論如何,我先進宮,她若是有念頭,必會想方設法接觸我,到時候我再見機行事。”
云意點點頭:“大哥萬事小心。”
“好。”云鏑微微一笑,大步朝門外去。云意在長廊前站了一會兒,方回去陪云滟。兩人在馬場消磨一個下午,才一同去云夫人處用膳。
第4章 第四章 病中美人
云鏑是入夜時分回的云府,家里人都在云夫人的暖閣里等著他。云鏑官服未除,便徑直來到暖閣。
“母親,兒不孝,讓您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