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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準備離開,怕是再也聞不到小孩身上清爽的味道了。
前半夜相安無事,后半夜門口突然傳來一陣紛雜的腳步聲打斷夜的靜謐,管家廖伯焦急在門外喊道,“少爺少爺快醒醒,夫人……夫人恐怕不好了!”
白傾夏在黑暗中睜著一雙金色的眼眸,一副了然。
宇文律睡得迷迷糊糊,周圍漆黑一片,以為在做夢。
“少爺,少爺,您快醒醒!祖宗!快醒醒,夫人情況不好!”
白傾夏用尾巴重重拍了他的臉幾下,白嫩的皮膚立即出現(xiàn)了幾道紅痕,宇文律才張開睡眼惺惺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小蛇。
廖伯在門外焦急如焚,“少爺您開開門,不然我撞門了!”
宇文律連鞋都沒穿,跌跌撞撞跑去開門,門外廖伯聲音哽咽,“夫人怕是不好了,少爺您快去看看!”
宇文律被話砸得愣掉了,“不可能,下午娘還好好的,約好了明天再去看她,怎么可能情況不好了?!”
“哎呦,祖宗,我的小少爺,這是能說笑的嗎?您趕緊去看看吧!”
廖伯看著宇文律一副嚇呆的模樣,顧不得尊卑有別,一把扛起宇文律,急急忙忙往西廂房跑去。
蘇雪凝寢室哭喊聲、□□聲嘈雜一片,廖伯把宇文律扛到床邊,他眼淚撲哧撲哧地往下掉,小少爺大受打擊,像是聽不見周圍的吵雜,一心一意盯著床上的女子,這可怎么辦才好。
宇文律嘴巴顫抖著,張開,又閉上,不知所措。
蘇雪凝的眼睛睜開,黑眼珠往上翻,兩頰深深地陷進去,仿佛成了兩個黑洞,嘴微微在動,急促地呼吸著,感知到宇文律的到來,掙扎要去摸孩子柔軟的頭發(fā)。
宇文律淚咽卻無聲,只能一遍又一遍呼喚,“娘……娘……”
病人的黑眼珠往下移動了,她的眼睛略略動了一下,接著頭也微微動了一下,她的嘴也動了一下,她的喉嚨發(fā)出一個咳嗽似的聲音,她想說話,卻又吐不出一個字來,只能緊緊盯著孩子,千言萬語,種種愧疚,無處可說,無處可表達。
宇文律一下子癱軟在床邊,緊緊抓著蘇雪凝瘦得只剩骨架的手,就像快溺斃的人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青煙了了,彌漫著。
蘇雪凝墨黑色的丹鳳眼滴下一顆顆精致的淚珠,不施粉黛、完美得無可挑剔的五官在夜的潤色下、生一分模糊的美感,唇微揚,膚如脂,不加一點修飾、卻也美麗依然。然,一絕美女子,面青,本該妖嬈的唇拭去了血色,柔亦然,沒了生息。
“娘!你騙我!”
宇文律撕心裂肺,兩眼一閉暈了過去,從此夢里泣盡風檐夜雨鈴。
死別,浸蝕著肌理,痛得清清楚楚。
失去母親的庇佑,令人飽嘗煎熬之苦,它讓你無暇顧及悲傷,而是讓你完完整整沉溺的絕望的苦海中,看不到邊,望不到盡頭,直至剩下一具滿載衰頹哀痛的空殼,人生不再圓滿。
漫漫長路,酸甜苦辣,人們總以為時間會等待,容許從頭再來,彌補缺憾。但是,離別永遠在猝不及防的時候來臨,讓人無從躲避。在命運擺布前,人類是如此懦恐心膽俱碎,招架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