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肩背方才一直繃著的那股勁道終于慢慢松弛了下來,神情也自如了。
東祺端坐在正前方的那張龍椅里。因為椅子大,顯得他身形愈發的小。一身玄黃,十二章服,雖還是小小個頭,也被烘出了些威儀。
他方才面露微微喜色,動了動,想跳下去迎她,看了眼一旁的盧嵩,又慢慢靠了回去,臉色重新變得端整了起來。
雙魚朝他叩拜謝恩。完畢后,東祺便請盧嵩先去青麒臺,說自己隨后就到,留雙魚在這里和自己再說一會兒的話,等下派人送她回去,讓盧嵩不必掛心。
他離親政還早,朝會之外,青麟臺是攝政王領東祺與群臣議事的所在。
盧嵩遲疑了下,看了眼雙魚,終于還是應了聲喏,躬身退了出去。
盧嵩一走,東祺方才一直端著的肩膀便開始松了下來,揮手讓六福和另幾個太監出去,等邊上只剩他和雙魚了,從椅子上跳了下去,上前拽住雙魚的衣袖便道:“女先生!你可來了!”
他這一下,方才的生疏間隔感頓時消失,雙魚仿佛又看到了從前熟悉的那個東祺。
“我天天盼著你呢!”東祺一臉苦色,“總算有個能說話的人了。我跟你說,我現在快要苦死了!以前還以為每天去上書房最苦,現在才知道,做皇爺爺那樣的皇帝才真叫苦。我每天四更就要起來預備早朝,躲一天的懶也不成!一坐就要幾個時辰!我早上都不敢喝水了!那些大臣們話很多,說起來就沒完,還動不動在那里爭個沒完,我好幾回都要被尿給憋……”
他抱怨個不停,忽見雙魚抿著嘴笑,這才意識到跟她說這個有點不妥,急忙閉了口,臉微微一熱,嘟囔著道:“這還不算,每天我還是要上學……你舅父又嚴厲的很……我真的一點懶也躲不成……”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真想皇爺爺還在世,都跟以前一樣,那樣就好了……”
雖然已是小皇帝了,但畢竟,也就只是個八九歲的小孩,雙魚見他個頭雖然比去年略有拔高,但一張臉,卻不見多長半點肉,兩頰反倒像是消瘦了些,想必這半年,他確實過的也不輕松,便安慰說,實在太疲累的話,可以和攝政王講,他應該會酌情減些他的事情的。
“哎,”東祺搖了搖頭,“七皇叔比我還辛苦,我又怕他對我失望,不敢跟他提。”想了下,眼睛一亮,望著雙魚,眼巴巴地道:“要么,你幫我在七皇叔跟前說說?”
雙魚笑了起來:“你七皇叔那里,我是說不上話的。不過,我舅父那里,回去了我倒可以幫你提一下的,讓我舅父酌情給你減點功課?!?
“也好也好!”東祺露出喜色,不住地點頭,“一定要記得幫我說!”
雙魚笑著點頭。
……
東祺從小失母,與前太子父子關系生疏,從前只依著老皇帝,性情看似乖張,實則內心敏感?,F在老皇帝沒了,從他被接過來奉為少帝后,段元琛雖對這個侄兒多方照拂,但他一個大男人,再細心也有考慮不到的地方,加上攝政忙碌,難免疏于體察東祺的心思。東祺隱隱也知道,自己能坐上這位置,多少得益于諸皇叔之間的制衡,加上前太子一事影響,這半年來,他也不會主動去向段元琛吐露自己的心思,心里未免愈發抑郁起來,現在終于盼到了讓他感覺親近,又肯聽自己說話,還輕聲軟語安慰他的雙魚,只想就這么把她留在邊上都不放回去才好。偏感覺才沒一會兒,青麟臺那邊便傳來了話,說太傅催他去聽政。雙魚便告退出宮,東祺留她不住了,只好怏怏地送雙魚出了昭德殿,命六福用宮車送她回去,自己才往青麟臺去。
雙魚目送他身影被一群宮人給淹沒,簇著往青麟臺去了,知道舅父這會兒應該脫不開身,也不等他了,六福隨同著,往出宮方向去。經過那條通往從前自己住過些時候的秀安宮岔道口時,腳步微微停了停,扭臉看了一眼,六福便道:“沈姑娘,要不要順路拐過去看看?”
雙魚搖了搖頭,繼續朝前走去,沿著宮道,行到了路的盡頭。
前頭不遠,就是出宮的那道宮門了。
她的視線落在前方那條干凈的仿佛不見沾惹半點塵埃的青磚宮道上,微微有些心不在焉,轉過最后一個拐角時,忽然聽見身后的六福喊了聲“奴婢等見過七王爺”,接著,他和另幾個同行的宮人跪到了路邊。
雙魚一驚,停了腳步,抬起視線,便對上了一雙正望著自己的眼睛。
是段元琛。
他正與一個紫袍大臣往里行來,步伐微急,一邊走著,一邊說著什么話。應是剛從宮外入宮,想必要去青麟臺的,大約也沒料到會在這里這樣遇到了她,腳步猝然停了下來,有些突兀地站在了那里。
兩人便這樣四目相望對方,中間隔了十幾步路的距離,不遠也不近。
昨天在馬車里,六福談及他的時候,說她要是見著了王爺,保不齊都認不出來。
話,當然是夸張了。
但此刻在這里見到他時,雙魚確實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原本沒有的陌生。
他面容比從前愈發顯得峻瘦,目光沉默,穿著九章蟒袍,玄表朱里,發以玉衡維冠,纓處飾金。立在那里,從頭到腳,嚴整而華美,卻也令雙魚覺到了一種撲面而來的帶著威重的隱隱壓力感。
他像變了一個人。
確實,現在他也不是從前她在庭州時認識的那個段元琛了。
宮道兩旁光禿禿的,不見半棵樹木,頭頂秋陽投射下來,也早沒了夏火時的炙熱。
但定是身上禮服太過厚重了,雙魚的后背卻覺得燥熱起來,出了層薄薄的汗。他冠纓上的飾金在陽光下也刺的她眼睛有些發晃。
她垂下眸,像六福一樣跪在了道旁,端端正正地道:“臣女見過七王爺?!?
第42章
青麟臺里,堂官們在為究竟是否要裁減北方軍鎮的問題爭執不下。
說到底,其實也就是戶部兵部之爭。最近一個月,這話題也占了朝議絕大多數的內容。戶部一派堅決主張裁撤。認為北方現在連年局面穩定,光北庭、安西、松漠三大都護府下就有七十二軍鎮,數量過多,朝廷完全不必再空養那么多的士兵,節省下來的大筆軍餉可用作充盈國庫。而反對一方則認為北方隱患仍未徹底消除,軍鎮絕不可裁減,否則一旦突發意外,到時恐怕左支右絀陷入被動。
兩方各有各的道理。
段元琛其實在心里已經有了決斷。昨天榮平帶來了榮恩的信,令段元琛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之所以現在沒終結這場爭辯,只是他還需要點多一點的時間去考慮清楚一些細節問題,并且,讓大臣們這樣充分闡述自己的觀點,甚至爭吵,對于現在的東祺來說也不是壞事。多一些這樣的經歷,會有助于他慢慢形成自己的判斷。
“……不是當家人,不知柴米貴!國帑來源有定數,處處都用到錢,你們什么事都只張嘴管戶部要,當我們戶部能憑空變錢出來不成?不裁軍鎮也無妨,下回若再遇到個天災人禍戶部拿不出錢糧,你們不要跳出來指責我們不做事!”
事關自身利益,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吵的空前激烈,兩人都面紅耳赤。東祺瞪大眼睛,看著太陽光柱下清晰可見的飛濺出來的唾沫星子,一臉的茫然,最后把求救目光投向坐自己身邊的七皇叔。
連七皇叔今天也有點不對勁。從進來坐下去后,就仿佛有點心不在焉,連話也沒怎么說過。
東祺忍了又忍,最后終于忍不住了,手悄悄伸到桌子下面,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段元琛從冥思中回過神,屈指敲了敲桌,打斷兩人的爭吵。
“王爺,您給評評理!”兩人異口同聲地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