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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一幕,現在想起,依然還是歷歷在目。
時間過的如此之快,轉眼,差不多一年竟又過去了。
以他攝政之尊,如今想必躬勤政事,日理萬機吧?
雙魚怔忪著時,忽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雜亂馬蹄和腳步聲,家里仿佛來了外人,接著,陸媽帶著驚喜的聲音便一路地響了進來:“表小姐!表小姐!少爺回來了!郡守大人領了個欽差也一道過來了!你快出來啊——”
雙魚一驚,急忙俯身撿起那枚楓葉飛快夾回書里,合上書,轉過身,見門已經被陸媽給推開了。
“少爺回來了!還有個太監欽差,說以前認識您——”
陸媽笑容滿面地道。
第40章
雙魚猜是六福。
盧歸璞這趟回來,雙魚倒不驚訝。盧家村這邊家里雖有老陸夫婦隨她一道,左鄰右舍也都是親族,但舅父那邊,料他不放心讓自己這樣長久留在鄉里,差表哥回來,本在她意料之中。
但六福也來了……這就有點費解。
雙魚急忙到了堂屋。陸媽口中的那個“太監欽差”,果然是六福。
有些時候沒見了,這會兒乍碰面,雙魚情緒有些激動。盧歸璞倒還好,這一年多過去,瞧著比從前已經歷練了不少,看見雙魚,雖然也是一臉喜色,很多話想說的樣子,但當著外人的面,卻已經穩重許多,不像從前那樣冒冒失失的。倒是六福,看起來卻比雙魚還要激動,一見她露面,竟然就撲跪到了她面前,低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同行的郡守大吃一驚,目瞪口呆地看著京里來的欽差太監跪在雙魚跟前抹起了眼淚。
雙魚上前扶他,六福哽咽道:“沈姑娘,你走了后不久,皇上他老人家就駕鶴走了……”
雙魚想起去年自己離京前最后一次去見老皇帝時的情景,當時一幕一幕,猶在眼前,一時觸動,眼圈忍不住也紅了起來。
六福抹了一會兒的眼淚,抬頭見雙魚也紅著眼睛,啪的甩了自己一個耳光,罵道:“瞧奴婢,先前在宮里時,整天想著沈姑娘的好,好容易搶到這差事過來了,剛一見面就惹你哭。該死!該死!”
雙魚笑道:“好好的打自己做什么。快起來吧。”
六福哎了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
年初起,郡守也聽聞朝堂風向似要改了,慕盧嵩之名,知他回了草堂,時常過來拜會,雙魚與郡守也算相熟了。和表哥六福敘了幾句話后,見郡守還站那里,忙請他入座,郡守稱不敢,說自己是陪京城來的欽使來傳圣旨的。雙魚便看向六福。六福這才正經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織有祥云圖案的卷軸,展開。
雙魚急忙跪了下去,盧歸璞、郡守和近旁聽到動靜來瞧熱鬧的盧氏族人們也紛紛同跪于側。
圣旨大意是說,因沈弼忠于朝廷,生前功勛卓著,朝廷嘉獎,著其配享忠臣廟庭,追贈盧氏一品誥命,破格封沈弼之女為清平縣主,望她日后繼續為沈門彰煥女子美德之光。
皇家太廟里,除了供奉帝王的正殿之外,兩側各有十五間配殿。東邊配殿,供奉著有功的皇族神位,西邊配殿,則為異姓功臣的神位。身死之后,神位能進入西配殿廟庭,是朝廷對功臣所能給予的最大榮哀了。
雙魚接過圣旨,叩頭謝恩,見村中族人們喜笑顏開,爭著向她恭賀道喜,心里再次悲喜交集。
父母親榮哀再盛,自己獲封的頭銜再高貴,在雙魚心里,也比不上記憶里小時候一家人一起時的那種短暫的天倫之樂。
倘若可以選擇,她只想用這一切去換回從前的一切。
只是,遺憾已經鑄就了。現在這樣的結果,對于父母的在天之靈來說,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
熙攘熱鬧過后,來客漸漸散了。雙魚才有空向六福問徐令公公的安。六福露出傷感之色,說,老皇上駕崩出喪后,師傅就向攝政王提出回鄉養老的請求。攝政王留他不住,準了師傅的求。因師傅服侍先帝之功,給了許多賞賜。師傅受了賞,便出宮回他南方的老家了。
“師傅臨走前,叮囑奴婢往后好好伺候主上。說我們這種在宮里當奴婢的,第一要緊就是忠心,蠢笨些倒在其次。小皇上在宮里時,常在奴婢跟前提起沈小姐您,正好這回有這樣一個差事,奴婢也想早些見到您的面,給搶了過來。皇上也準許了,讓奴婢不用立刻回京,就伺候您一塊回去。”
雙魚看向盧歸璞,盧歸璞告訴她,自己這次回鄉,就是奉了父命接她入京。
“父親與郡王已經議好了婚期,再過些時候,我便成婚。故父親命我回來接你進京。”
雙魚驚喜不已,連聲向他恭賀。
盧歸璞仿佛有些忸怩,曬的黧黑的臉膛上也顯出一絲紅暈。
表哥要大婚,舅父再次入朝為官,想必也是長期打算的,接自己進京是遲早的事,雙魚也早有準備。定好離開日子后,接下來的幾天,盧歸璞忙著拜會鄉里的眾多親族長輩,每天忙忙碌碌,到了臨走前的前一天,族人在祠堂設了一頓家酒踐行,次日,全村人出動,送雙魚一行人上京。
雙魚拜別了前些時候一直照拂著自己的鄉人,與表哥和六福等人,踏上了入京的道路。
這時節,距離她前一次的入京,過去了差不多整整兩年。
但這一次,與兩年前她孤身一人懷著決絕,甚至帶了些孤壯色彩的行程相比,卻是迥然相異了。她不再孤單,明日對她來說,也不再是不確定的一團迷霧。這一路上,有表哥護行,有六福陪她說笑,她覺得真的是無憂了。
只是,越近京城,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開始變得隱隱緊張了起來。
一種仿佛若有所期,卻又不愿意再去面對的那種奇怪的矛盾感,深深地攫住了她。
……
正午,一行人終于抵達了京城。
神華門就在前頭不遠處了。
馬車行走在變得寬闊而平整的官道上。雙魚已經能看到遠處晴空之下,那道猶如青龍般向東西慢慢蜿蜒伸展開來的雄偉城墻。
車簾隨著輪子前行,微微地晃著。她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坐她對面的六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這才回過了神,輕輕啊了一聲,歉然地問:“你說什么?”
六福道:“奴婢方才沒說什么,只是見您仿佛走神了。好奇斗膽就問一聲,在想什么呢?這兩天老見您這樣。”
雙魚起先只是笑了笑,笑完,見六福一雙眼睛圓溜溜的看著自己,仿佛透那么點帶了狡黠的探究之色,想了下,便又解釋了聲:“京城就在前頭了。想起從前的一些事,有些時過境遷之感。”
六福便點頭,深以為然:“可不是。雖說您走了才半年多,可就這么些時候,宮里變了個大樣。先前后宮就住不滿,先帝走了,那些沒留下個依靠的太妃們也都遷了,如今更是冷清。天黑下來再遲些,出了昭德殿,奴婢都不敢一個人走遠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