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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潭敲著資料上的一行字,示意老鄭來看。老鄭他探過身,只將周潭點到的那幾行字看進眼里,聽周潭道:“資料上說秦釗在訓(xùn)練的時候被彈片劃傷了臉,留下了一道很是頗為猙獰的疤痕,他自己弄了個口罩式的皮質(zhì)面具整天帶著,和他關(guān)系遠些的人連他長什么樣子都看不清。”
老鄭揣度著周潭的意思:“您懷疑他是故意的?”
周潭笑了:“草蛇灰線,伏脈千里。那是個從來不做無用功的陰沉的家伙,他現(xiàn)在聽話,未必以后都會這么聽話。告訴境外的人,秦釗這個人可用不可信,一定要好好盯著他的,等到兵工廠走上正軌,這個人也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老鄭點頭稱是,頓了一下,道:“還有件事兒,醫(yī)院那頭傳來消息,兩個小時前,周赫森去世了。”
周潭皺了皺眉:“真是個討人嫌的家伙,偏偏挑在這種時候咽氣兒。大過年的,尋常人家還要圖個吉利呢,更何況我們。先別聲張,過了年再操辦吧。”
老鄭繼續(xù)點頭,周潭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追問了一句:“他那個小情兒呢?姓楚還是姓什么的,當(dāng)初鬧得天翻地覆,周赫森一咽氣兒,那小情兒還不得被他的遺孀活拆了。”
老鄭想了想道:“聽說那人跪在周夫人面前,求周夫人讓他見周赫森最后一面,周夫人沒有同意,在醫(yī)院里鬧了一場,被攆了出去。”
周潭笑了笑,目光涼涼的,看起來無比諷刺,低聲道:“都是些不值得同情的蠢貨,周赫森是,秦釗也是。走吧,晚宴就要開始了。”
黑音樂聲響,吊燈璀璨,周潭沿著木質(zhì)樓梯緩步走下,唇邊一抹謙和有禮的笑,像是終日生活在象牙塔中不問外事的小王子,人群圍聚在他身邊,說著各色恭維的話。
升平的歌舞掩蓋了夜色原有的黑暗,哭喊、煎熬、撕心裂肺的生離與死別都被隱藏著昂貴的羊絨地毯下,熬成潰爛的傷口。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
新的一年了。
126
在秦進的記憶里那是個格外安靜的新年,他關(guān)了手機,幾乎不接電話,也不怎么上網(wǎng),要么看書要么發(fā)呆,整個人直奔著修仙的方向發(fā)展而去。
夜里,秦媽媽來送水果,秦進埋首在數(shù)學(xué)題上,頭也不抬地說了聲謝謝。秦媽媽猶豫片刻抬手搭上他的肩膀,道:“注意休息,別太累。”
秦進點點頭:“我心里有數(shù)呢,您別擔(dān)心。”
似乎再沒什么可以說的話題了,秦媽媽略站了一會轉(zhuǎn)身朝外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轉(zhuǎn)身看著秦進伏在書桌前的背影,道:“你跟秦……跟你哥真的一次都沒有聯(lián)系過嗎?”
寫字的動作頓了頓,秦進沒回頭,聲音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他反問了一句:“您是盼著我跟他有聯(lián)系,還是怕我跟他有聯(lián)系?”
秦媽媽被噎得楞了一下,聲音里帶上了火氣,怒道:“秦進,我是你媽,你跟我說話的時候能不能有點尊敬和禮貌?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怨我蠻橫怨專斷,怨我不講情面不講道理,生生拆散了你跟秦釗。但是調(diào)換一下位置,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思考一下,你會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背著一個亂倫的名義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嗎?你會嗎?”
秦進平靜地將手里的書翻過一頁,道:“這個假設(shè)不成立,因為我跟秦釗是不會有孩子的。”
“秦進!”吼出這兩個字的瞬間,眼淚就掉了下來,秦媽媽抬手指著秦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就這么往你媽心里捅刀子?你是真把我當(dāng)成敵人了啊!你嘴上不說,但心里一直是恨我的,對不對?你不分晝夜的看書背題,就是想通過高考離開這個家,離開我跟你爸,找一個我們倆管不到的地方,跟秦釗雙宿雙飛對不對?老天爺是在故意作弄我吧,我十月懷胎,忍受筋骨分離的痛,就換回來兩個仇人?”
秦媽媽終于哭出聲音,她一邊哭一遍反復(fù)念叨著:“你恨我,你們兩個都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