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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秦進有些無奈想,什么時候把這條命折騰沒了,什么時候就可以徹底放下這場執念了吧。
楚年臨時叛變,高遠風被小插曲牽走了注意力,忙成狗的秦總經理完全不知道秦進正以急行軍的速度向他靠攏。為了重新塑造良好的企業形象,秦釗天天都是豎著出去,橫著回來,宴請了一場又一場,各種顏色的乙醇跟不要錢似的往肚子里倒。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酬光交錯的間隙,秦釗莫名想起秦進仰頭喝下一整杯茅臺時的樣子,側臉英俊,喉結滑動,漆黑的睫毛合攏如蝶翼……
好在飯局到了尾聲,大多數人都跑到桌子底下接地氣兒去了,僅剩的幾個能保持人形的也沒發現東道主跑神兒跑得厲害,一頓飯也算是賓主盡歡。
送走市政廳的最后一批客人,已經是夜里十點多了,秦釗仰面倒在包廂的沙發上,橫起手臂擋住臉,西裝外套丟在一邊,領帶松散,露出一片通紅的胸前肌膚。酒勁上頭,他正暈得厲害。
其實秦釗有輕微的酒精過敏,不嚴重,就是沾了酒身上就泛紅,一大片一大片的,脫了衣服看起來觸目驚心,穿上衣服一點都看不出來,旁人還以為他是李白的酒量,千杯不醉。
秦釗側著身子窩在沙發上,想等最暈的這一陣過了,再讓司機送他回下榻的酒店。腦袋里正咕嘟咕嘟地煮著泡泡,有冰涼的一點突然落在他的額角處,順著側臉的弧線一路滑向胸口,沿途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秦釗心頭悚然一驚,抓住那冰涼的東西順勢從沙發上翻坐了起來,睜開眼睛就看見許銘深逆光站在他面前,他握在手里的是許銘深的右手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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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夜里十一點多了,天幕陰沉沉地壓下來,沒有半顆星子,像是醞釀著一場極大的雨。秦釗整個人都陷在沙發里,一邊抬起手來揉著后頸處,一邊偏頭看了眼窗外,大片大片的霓虹落進他眼睛里,襯得一雙瞳仁清水洗過般的黝黑凌厲,像深夜里獨行的頭狼,無論身處怎樣的絕境,都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
許銘深有些慨然的想,當初我最愛的就是這雙亮到了極致的眼睛。
許銘深難得沒有穿那件老掉牙的中山裝,而是換成了深色襯衫配西褲,襯衫剪裁得極其合身且精致,線條柔軟,中合了不少與生俱來的戾氣,但是依然讓人覺得不可親近。十指修長蒼白,骨節明顯,沒有戴戒指,越發顯得硬氣錚錚,鋼澆鐵鑄似的不可彎折。掌心里結著成形的槍繭,觸手粗糙,也平添了幾分世態滄桑。
嚴格些說,許銘深的相貌只能算中等偏上,秦釗的英俊濃烈,秦進的干凈爽朗,都勝他不止一籌,但是這世上有這樣一種男人,他們不需要華服豪車亦不需要絕世美貌,只需一個動作一身氣度,就能讓太多的人低下頭來俯首稱臣,許銘深就是這樣的人。
如果說秦釗身上有大將之風,那么許銘深就是帝王之相,天生反骨,殺伐過重,手腕和頭腦都毒辣到了極限,周身壓抑著高處不勝寒的上位者的凜然之氣,威嚴透骨,不可逼視。
每一個知曉許銘深身世的人,在看到他現如今的樣子時都會覺得諷刺,明明就是個地痞流氓的命相,卻偏偏把自己活成了龍太子。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秦釗還沒有進監獄的時候,曾經用過這樣一句話來形容許銘深的童年——冰雪里出生,暗夜里長大。
人世間的至悲至苦都被他一人嘗盡,沒人有資格指責他狠絕寡情,那樣的故事里長大的孩子,能擁有今天的權勢地位,已經不是“傳奇”二字所能形容的。
許家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曾坐過C市監獄的頭把交椅,許銘深的母親是彼時新近入獄的女犯人里最漂亮的一個。在風月場里學會走路的女人,往上數三代干的都是賣肉的買賣,想爬上一個男人的床簡直輕而易舉。許家老爺子也是個有腥可偷絕不客氣的主兒,半個月之后,許銘深的母親憑借一紙孕檢報告和許老爺子的故意放水,混了個保外就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