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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著這樣的心思,大祝祭在祭禮開始前,甚至有些按耐不住心底的急切,誰知,他所期待的所篤定的一切,都沒有出現,少女竟然真的出現了,還無比大方的做到了他眼前,那從容不迫的態度,跟大祝祭最初所設想的,既然不同,這樣的變故,大大出乎了老者的預料。
看著一派淡漠的燼淵,他心底的懷疑甚至都有了一瞬間的動搖,但當他的目光再度轉向一側明艷照人的少女,心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動搖的心態,很快便又再度堅定下來,這張辨識度極高的臉,只要見過,就不會忘記,但他在記憶中翻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出,有關少女的任何信息,仿佛,她從未在部族出現過,但老者在上位之前,一只在做的,就是登記部族的人口點錄人員的工作,按照常理,部族內的所有人他都應該見過才對,而只憑借這一點,便可以推翻之前的所有,眼前的少女標簽的再大方自然,也不能抹掉大祝祭心底的懷疑!
想到此點,老者的眼神再度銳利起來。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來自于哪里嗎?”他以長輩的口吻,揚聲問道,隨后,不等少女回答,又繼續道:“我似乎從未在部族中見過你呢!”
隨著大祝祭的話音落下,人群里立刻響起了一連串的竊竊私語,人們再看少女時,視線里不由得多了幾絲懷疑,畢竟,以少女的美貌,原本不應該默默無聞才是,而剛剛,在所有消息靈通熟知族人同時面面相覷之后,大多數有心人意識到,眼前的少女,過往很可能從未在部族中出現過!
這樣的認知,不由引得一陣嘩然,不少人眼底的善意慢慢消退,目光變得凜冽起來,畢竟,在這危機四伏的深淵之中,不是同伴那就只能是敵人或者對手了!
眼見周圍的氣氛因為自己的幾句話而改變,大祝祭看向少女的目光變得更加尖銳鋒利了,而讓他驚訝的是,面對此刻的囧境,那面色從容的少女,神情依舊沒有任何改變,面對他咄咄逼人的態度,她一副被冒犯到了的模樣,眉眼微蹙,那情態中的輕慢看的大祝祭一陣心頭火氣,他不由加重了語氣道:“為什么不回話!”
一眾族人感受到了大祝祭的怒火,不由的跟著安靜了下來,一時間,原本熱鬧的祭禮頓時安靜的針落可聞,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少女似乎毫無所覺,視線轉過一圈后,落到了身邊的燼淵身上,仿佛在等待對方說出正確的答案。
大祝祭早就等待這這一刻,眼見那少女目光所指,他立刻將那風雨掃向了一側的男人。
“燼淵,人是你帶回來的,既然她不愿回答,就由你來說說吧。”
安坐一旁的男人聞言抬頭看向了上首的大祝祭,他面上還是慣常的冷靜從容,仿佛早就在等待這一刻的來臨,大祝祭的質問沒有讓他產生任何不安的情緒,眼見周遭的目光全都凝聚了過來,燼淵從容不迫的開口道:“她來自深淵邊沿,是巡夜人的后代,生來就不會說話。”
簡練的幾句話,將少女的來歷和不曾開口的因由說了個明白,一旁的聽眾聞言,面上大都露出了然來,守夜者,勇士隊伍中最為特殊的一支,他們常年游走在深淵裂縫周圍,找尋黑色的濃霧蔓延肆虐的地方,在那里,做好記號,建立起女神祭壇的基座,因為深淵的裂縫太過狹長狹長,巡夜者幾乎常年游離在部族外面,許多年才能回到部族一次。
那在部族中短暫停留的巡夜者,如果幸運的收獲了一名部族少女的芳心,往往會在離去時帶著女人一起離開,畢竟,這份常年駐外的工作,一次分離就意味著數年無法再相聚。
而隨著這些追隨著巡夜者離開部族的少女們人數增多,她們逐漸成為了整支巡夜小隊的后勤保障,在一個個臨時駐扎點,在男人們外出巡視時,她們搭建起帳篷,搜羅周邊可食用的物資,防衛著周遭的生物侵襲以及黑霧凝聚。
當男人們風塵仆仆的回歸時,她們又會撿起各自在族中的活計,為各自的丈夫修補衣物和護具,正因為有了她們的存在,那群常年巡視周邊的巡夜者們,才能避免缺衣少食的困境,而隨著這群堅韌的女人在深淵邊沿逐漸扎根,一些孩子也逐漸在這險惡的環境中降生,這些脆弱的孩童,若是有幸能避免夭折,大多從既事起便跟隨著父母在深淵周邊徘徊,因為深淵莫名的影響,她們多少會有一些身體缺陷,此刻,少女口不能言的,顯然便是深淵所帶來的。
當燼淵毫無保留的說出了她的來歷之后,她身上的無數謎團頓時得到了解答,原來,之所以
無人見過她的模樣,是因為她原本并未在部族中生活過,而是跟隨著父母,長年在外,原來,她迥異于周圍統領者的氣質,是因為她一直以來離群索居,原來,她沒有回復大祝祭的提問,并不是有意冒犯,而是口不能言。
燼淵的理由十分完美,大多數部族居民都被說服了,她們看向少女的目光,重新變得柔和起來,很多人還因為最初的誤解而面露歉意。
雖然絕大多數人,都接受了燼淵的解釋,但大祝祭卻本能的感受到了其中的異樣:“你在何處找到她的,你們原本并無交集,為何會對她的來歷知道的如此詳細?”
大祝祭的問話似乎一下子指向了事情的本質,可惜,他面前的男人早有準備,面對大祝祭的質問,男人停頓了片刻便語氣從容的道:“我與她的父輩曾有交集,在我還是部族外圍的巡查勇士時,經常會在他父親所設立的臨時駐扎點歇腳,我原本的小隊成員都可以證明,燼淵說道這里,慢慢頓住了話音,一旁的聽者更是面露黯然,大多數人都回憶起了數日前,那場可怕的變故,以及在變故中,失散的家人與親友。
可惜,大祝祭無法與旁人共情,此刻的他更急于抓住男人的破綻,幾乎是他的話音剛落,便連聲追問道:“她的父親既然是你的熟識,那你一定還記得,他父母的名字吧?“
“當然,”男人聞言,面色沒有一絲改變,他準確的說出了那對夫妻的姓名,甚至連同那一只巡夜者小隊所有成員的名字,全都說了出來。
這些人無一例外的全都消失在了部族的那場突然的變故之中,此刻,沒有人能夠證明燼淵話中的真偽,但又有誰會懷疑這份言辭誠懇篤定的“證詞”呢,畢竟,當燼淵提起了那對夫妻的名字時,部族中大多數的同齡人都從久遠的記憶中,找出了這兩個人來。
記憶中,那對常年漂泊在外的夫妻,似乎的確是容貌格外出眾的一對,隨著這兩個人的身份被坐實,頂著他們女兒身份的少女,形象立刻豐滿了許多,畢竟,通過她的“父母”,她有了一段可以追溯的過去。
當燼淵在這之后,陸續說出了更多人的名字時,絕大多數族人眼底再沒有一絲懷疑,甚至于,在聽過了少女父母雙亡,親人離散的經歷后,大多數人站在長輩的角度,將慈愛的目光投向了她。
而這氣氛的微妙轉變,立刻便被大祝祭察覺到了,眼看最初的期待即將落空,大祝祭終于無法維持一貫的矜持風度。
他緊緊盯著面前如山岳般靜默的男人,幾乎是氣急敗壞的道:“那你又是如何遇到她的,若是按照你的說法,她不應該早就跟著她的父母們一道,回歸了女神的懷抱嗎?”
“是一次外出時,偶然遇到的。”男人并沒有因為老者咄咄逼人的態度,而面露不悅,依舊是語調恭敬的回應道,他用簡練的語調,訴說了自己在部族外,那片巖石堆積的地方,如何遇到了被夢魘花迷惑的少女,又是如何帶著奄奄一息的少女,一路回到了部族的經過。
因為這部分內容本就是真實發生過的,燼淵在描述中,沒有一絲遲疑,而聽眾們也在燼淵的描述中,將關注的重點,轉向了那棵變異的夢魘花上,燼淵描述中,那有一人多高,枝杈繁茂,連果實都有頭顱大小的可怖花朵,超出了大多數人對于夢魘花的認知,聽者無不驚詫不已,同時對于周遭生存環境的憂慮不由得又加深了一層。
而就在不安的討論聲逐漸甚囂塵上的時候,大祝祭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無論深淵如何惡劣,女神都與我們同在!”
老者威嚴的聲音,如黃鐘大呂,一下子便將不安感盡數驅散,剛剛還在竊竊私語的部族成員們,此刻,全都是一副備受激勵鼓舞,倍感安慰的模樣。
那圍繞在部族上空的焦灼氣氛,似乎也在此刻,被盡數驅散了。
不愧是大祝祭,一句話,便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大多數人,在此刻,升起了這樣的想法,只有側坐一旁的少女,此刻若有所覺得抬眼看向了人前的老者,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深的看了老者半晌,眉峰微挑,一副驚訝又新奇的模樣。
老者似有所覺的朝她看過來,而不待她面上的神色盡數掩去,卻聽老者突然轉向她身邊的男人,高聲問道:“既然你對她的過往如此熟悉,那應該也知道她的名字吧,我的記錄上,一直沒有登記過她的訊息,既然她口不能言,不如由你來告知我吧。“
這突如其來的提問,讓人措手不及,男人罕見的遲疑了一瞬,隨后才道:“麗,她的名字是麗!”
燼淵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乎已經做好了被大祝祭看出破綻的準備,畢竟,這個名字并不是少女的真名,而是被她冒用了身份的,那名早已死在深淵邊沿的幼小女孩兒的名字。
燼淵雖然不愛說謊,但卻深諳其中的規則,只有交織著真相的謊言,才最為可信,在他的敘述中,大多數信息都是真實的,那被他準確報出姓名的男女,的確是他的熟識,雖然他與他們并不是同齡人,甚至年歲有著不小的差異,但他們最終因為深淵邊沿的短暫交際,而逐漸熟悉,在交流變多之后,燼淵對他們有了更多的了解,也因此知曉了,他們曾有一個女兒這件事。
那被黑色霧氣弄得天生孱弱的少女,并不止是不能開口說話,她甚至無法支起身體,站立行走,這樣病弱的身體,自然無法承受長久的深淵生活,雙腿的殘疾,也讓她無法輕易回到部族里靜養,畢竟,一名無用的族人在沒有父母庇護的陌生地域,將會遭遇什么,幾乎不問可知。
她的父母最終決定,將她帶在身邊,讓她平安的長到生命最后一刻,而這個決定,也讓她的生命之旅變得異常的短暫,她甚至并沒有長到成年,便如花朵一般凋零了,成為了那對夫妻只能偶爾提及的存在。
燼淵根本沒有見過那名早已死去的少女,他對于那小小少女的記憶,僅剩下了這個名字,但這個名字并不是眼前的少女所熟知的,當他念出這個名字,對方必定毫無反應,而這樣的應對,恐怕會在一瞬間被不遠處目光灼灼的大祝祭看破,燼淵已然做了最壞的打算,誰知,眼前竟然有了出乎預料的變故,當他念出這個短促的音節之后,身邊的少女竟然若有所覺得看了過來,著心有靈犀般的一瞥,仿佛無聲的做實的燼淵的話,向所有人證實,這的確是她的名字一般。
燼淵忍不住偏頭回望少女,他們在同一時間,看到了雙方眼底的錯愕,而燼淵在短暫的怔怔之后,心底隱隱有了猜測,想來,面前的少女,姓名中有一個音節,應該和他剛剛的發音相似!
這樣的巧合,讓燼淵吃驚不已,不過,這份詫異,被他極好的掩蓋了過去,而在成功通過了姓名的考驗之后,燼淵在接下來的敘述中,再度變得從容起來,畢竟,不論是少女的年齡還是生平,他都有現成的腹稿,結合那已然死去的名為麗的少女的生平經歷,艾麗在此間的身份與過往生平,再度變得詳實而豐滿起來。
而就在燼淵與大祝祭一問一答的過程里,直豎著耳朵旁聽的眾人也多少拼湊出了少女的“過往”,這是一名巡夜者的后代,因為深遠的影響,她天生殘疾,無法說話,而又因為深淵的異常,她被迫跟父母離散,最終成為了一名孤苦無依的孤女,好在她的運氣還沒有壞到底,就在她被夢魘花所困的時候,遇到了偶然經過那里的燼淵大人,最終獲救,而這段讓人唏噓的經歷,搭配上那凄慘的身世背景,一瞬間,便讓人涌現出無限的同情。
人群里,只有大祝祭還不甘心于這樣的結果,敏銳如他,自然還是感覺除了燼淵說辭中的不合理之處,可惜,所有能夠證偽的人,全都在那次的變故之中喪生了,大祝祭即便心中不甘,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他的目光冷冷的看向面前冷靜自持的男人和落落大方的少女,暗自下定決心,終有一天,他會將他們的秘密找出來!
他對首的男人仿佛沒有察覺到大祝祭目光中潛藏的深意,此刻,結束了形同拷問的對話,他將全服心神放在身邊的少女上,就見他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烏魚子的爪尖,用桌案上的木簽穿好,放在桌案上的獸油燈上熾烤,烏魚子的爪子口感頗具韌性,炙烤的火候得當,是一道頗受歡迎的小食,而又因為處理不易,可食用部分過少,很少有人將它端上餐桌,此刻,當燼淵神態自然的將一串串準備好的烏魚子爪尖,炙烤到恰當的火候之,遞給身邊的少女后,不少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這其中,絕大多數,是燼淵手下的勇士們,在他們心中,首領大人一貫冷淡自持,又何曾有過這般溫柔的服侍他人的時候。
而就在他們暗自咋舌不已的時候,更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那少女看著一大把殷勤的遞到眼前的食物,竟然嫌棄的搖了搖頭,似乎對于燼淵大人親手烤制的食物,十分看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