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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所見過的所有植物中,最為丑惡可怖的一株,在陷入周身麻痹之前,她如是想到。
深淵中層一處低矮的巖層下,曾有一叢不起眼的夢魘花幼苗,灰黑色的花卉,像一小塊被灼燒過的草皮,它緊貼著大地生長,看上去毫不起眼,它們的果實也是同樣,如同飽滿的灰谷顆粒一般的果實,被-抵-在-花-苞-的-開-口-處,等待著不久之后的生發脫出。
它依從天性,不停的汲取營養,供養花苞,繁育果實,原本再過幾天,它辛苦孕育了三年之久的果實即將成熟,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原本萎蔫的夢魘花也難得活躍了些許,而它纖細稚嫩的根須,最多也不過是多捕捉幾只火紋蟲而已,畢竟,它們現在是如此的細嫩弱小,影響力也很弱。
但當深淵的黑色煙幕一點點籠罩上來的時候,周遭的一切都發生了改變,這一小從夢魘花,如同被灌溉了最珍貴的養料,開始飛快的成長,并向四周蔓延起來,原本只有谷粒大小的果實,更是在不斷地催發之下,慢慢的長成的杏核大小,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了,畢竟,它原本纖細脆弱的花瓣狀母體也在同一時間飛速生長。
伴隨著身軀的催發生長,原本只是略微激動的夢魘花慢慢的變得暴虐起來,它看著逐漸長得越來越大的果實,陷入了狂熱之中,那黑色的濃霧讓它本就即將長成的果實直接成熟,而為了保證足夠的營養做到瓜熟蒂落,它需要大量狩獵,此刻,已經長成龐然大物的它,目標已經不再是那些火紋蟲了,畢竟,那貧瘠瘦弱的蟲子,根本無法滿足它那碩大果實的需要了,它需要更多,更有“營養”的食物!
而就在它張牙舞爪的播撒這引誘獵物的無色粉末的時候,一扇白色門出現在了它的面前,美麗的少女,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踏入了它的攻擊范圍內。
這頭餓瘋了的夢魘花,不做他想,立刻抽動著全身的-莖-稈,向著眼前從天而降的獵物撲了過去。
艾麗猝不及防,幾乎是下意識的使出了所有的應對手段。
狼縱,鼓風,加上震懾。
瞬間閃避的技能讓她一瞬間落到了花朵背后,持續的風力續航讓她得以漂浮在半空中,針對精神的震顫此刻使用起來,帶著越發強大的震懾力。
連日來毫不懈怠的對戰與訓練,讓她變得更強了,在接連釋放三個大招,完成閃避和防守的艾麗如是想到,她并不懼怕眼前突然出現的怪物,在半空中穩住身形,艾麗抽出腰間的長槍,朝著眼前的怪物沖了上去,她的目標是對方花瓣核心處的夢魘果實,不達成這個目標,她怎么可能會輕易離去。
鋒利的長槍一下子劃破了夢魘花不住扭動的-莖-葉-,一些烏黑-的-汁-液-噴-濺-出來,飛揚在半空中,一絲風拂過,那黑色的液體變成了細密的黑色顆粒,將四周的整個一片都緩緩籠罩住了,當艾麗感受到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逃走,本就充斥著整片空間的無色粉末,麻痹了她周身的神經,些許遲緩,那鋪天蓋地的黑色已經叢頭頂上方整個籠罩下來,艾麗就這樣,被夢魘花以受傷為代價釋放的捕夢網裹入了其中。
無數黑色的顆粒粘連在她身上,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花卉-莖-葉-,那紅黑相間的顏色,毫無顧忌的貼附在她身上。
眼前的境況危急又可怖,但抵不住困意的不斷上涌,艾麗那沉重的眼皮,終于支撐不住,緩緩的闔上了。
終于捕捉到了眼前營養充足的獵物,夢魘花碩大的花瓣開始四下彎折,仿佛十分高興的模樣,在被能量洗禮之后,它不但身體變大了許多,對于身體的控制也越發靈動,特別是那膨大肥厚的花瓣,靈活的仿佛人面部的物管,此刻,它們有規律的上下彎折,就仿佛一名丑怪的小丑做出得笑臉,扭曲又可怖,那足以引發恐怖谷效應的笑靨一閃而逝,急于享用美食汲取營養的夢魘花不自覺地收緊-莖-稈攥住眼前的獵物,同時,周身原本細密的-根-莖,仿佛無數黑色的-觸-手。開始從四面八方奔向眼前沉睡中的少女,似乎在尋找一個可以汲取獵物精華的入口。
可惜,眼前的獵物周身皮膚光滑完整,連一絲小小的擦傷都沒有,一根黑色觸手不耐煩了,從尖端分開,細密的牙齒從分開截面的兩端瘋漲了出來,饑不擇食的夢魘花,已經無心制作傀儡,只想著將眼前的獵物盡快分作兩半,白涔涔的尖牙,猛地咬向獵物的脖頸,夢魘花想要率先要掉脖頸以上不可食用的部分,但,這個想法竟然落空了!
鋒利的牙齒在咬向那纖細的脖頸時,突然遇到了阻礙,一道紅色光暈,將少女全身覆蓋住了,那光暈代表著強橫的精神力和牢固的精神防線,這無形的保護,讓夢魘花鋒利的牙齒無法穿透,一番嘗試無果,夢魘花不甘心的釋放出更多的黑色觸手,這些滿口尖牙的觸手張牙舞爪的糾纏上來,鋒利的牙齒不住的張開咬合,企圖在獵物身上留下一絲輕微的痕跡,只要一個微小的傷口,讓黑色的顆粒能夠鉆入,它就可以一瞬間,將眼前獵物全身的營養吸食殆盡,可惜,這獵物周身沒有一絲破綻,任憑觸手怪如何發力,都無法侵入一絲一毫。
時間在無聲的流失,眼看這陷入昏睡的少女掙扎著將要蘇醒,夢魘花終于焦急起來。
這顆剛長成不久的夢魘花終于放棄了使用蠻力,并不熟練的使用起自身的力量來,好在,黑霧不但讓它變得更大,也無聲的補全了技能的短板,此刻,當它嘗試著將眼前的獵物拉入夢中時,終于不再會有那莫名的無力感了。
籠罩在少女身體周圍的黑色顆粒越發濃郁,無數細密的藤曼如同-交-媾-的蛇一般,圍著少女不住滑動,最終,和半空中黑色的顆粒糾纏在一起,一個暗色的夢境,在交織中慢慢浮現。
再次睜開雙眼時,艾麗有些詫異的看向了周遭的環境,她仿佛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朝夢醒,只感到滿心沉,但夢境中的內容卻是一片模糊,每當要仔細回想時,連最細碎的片段都回想不起來。
搖了搖頭,艾麗擱置了這個會讓她心神不寧的夢境,畢竟,按照科學的說法,夢本身就是不可追溯的,抬起頭,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眼前熟悉的環境讓她安心,但莫名的陌生感又讓她不自覺地升起了一絲猶疑,好在,思緒停滯了片刻后,她意識到,眼前的陌生感究竟來自哪里,這是她的新家,她剛剛從老宅搬出來,入住進了這座完全屬于自己的房子里。
作為一名家資頗豐的白富美,她通過一番斗爭,才贏得了這片屬于自己的獨立領地,在搬入這棟房子后,她終于收獲了完全的放松,這座極富象征意義的房子,仿佛在無聲地印證著,她在擁有良好的家世金錢與外貌之后,還收獲了最為難得自由。
此刻,在夜半驚醒的她正躺在自己的臥室里,而這再平常不過,根本不需要引動任何異樣的情緒,隨著記憶蘇醒,更多的細節開始自行補充,一下子灌進了她的腦海,那些無處安放的記憶碎片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落點,在安撫住艾麗情緒的同時,將那片刻間升起的猶疑不安完全驅逐了出去,一瞬間,艾麗只感到周遭的一切,前所未有的熟悉,視線每投向一處事物,記憶便會無比清晰的浮現出來,自己和這件事物間所有的有形無形的聯系,都會在此刻復現出來。
這感覺奇特又詭異,艾麗從不記得自己患有超憶癥,更不會像戀物癖般,給所有私人物品設定背景賦予個性,好在,這隱約的疑惑很快被丟開,畢竟,這里是獨屬于自己的,位于市中心最繁華地段,安保完備設施周全的頂樓大平層,她并不應該對自己的記憶發出疑問的。
起身下床,艾麗走出臥室,空曠的客廳展現在眼前,極簡風格的裝潢,讓本就開闊的空間變得更開闊,價格不菲的定制家具被安放在房間各個妥當的位置,艾麗踏入這個全新空間,剛剛的奇特的陌生感盡數消退,畢竟,這是她費心裝飾的新居,近三百平的大空間內所有的房間與擺設都由她獨立挑選,為她一人服務,在這個用心打造的私人巢穴中,她唯一應該保有的情緒,應該是安心。
落地窗外,燈火通明,艾麗拉開窗簾向外探看,市中心頂層視野最好的大平層,透過落地窗,能夠俯瞰整座城市的街景,視線下落,熟悉的柏油馬路上,汽車和行人如同甲蟲和螞蟻,安分而規矩的行走在各自的道路上,這里畢竟是最繁華的市中心商業街,即便夜幕降臨,下方的街道也依舊熱鬧。
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窗外的一幕幕街景,讓她熟悉又懷念……艾麗想到此處,不由眉峰一挑,眼底上過些許疑惑,眼前這些明明都是她無數次看過無比熟悉,她為什么要感到懷念?
這一絲困惑在下一瞬間被放大,眼前熟悉穩妥的環境,再也不能給她任何一絲安全感,因為,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之后,不得不搬出了這座讓她無比舒心的房子,畢竟,病人獨居總歸是很不方便的,為了配合醫院的一系列檢查,她住到了本市三甲醫院的特需病房里,而在此之后,她一次都沒有再回到這座房子里,她心底的懷念,恐怕正是因此而起。
回想著這段之后發生的故事,艾麗的神色變得冷峻起來,之后在醫院中發生的那段灰色記憶,太過深刻詳實,讓她本能的意識到,它是真實的,而如果那些記憶全都是真實的,她此時此刻,又站在了哪里呢?
畢竟,時間是一條不可回溯的線,在他不斷向前,帶給她有關未來的記憶時,她又怎么可能還停留在過去?
一瞬間,這巨大的疑惑仿佛撐開了某種無形的屏障,艾麗眼前光芒大盛,無盡的黑暗被這光芒所籠罩,眼前無比真實的一切,如迷霧一般,被光芒驅散,徹底消失不見。
艾麗只覺得思緒有一瞬間的停滯,再度蘇醒過來時,她仿佛忘記了什么,但眼前無比熟悉的環境,弱化了心底的不安,她抬頭環視四周,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這是她生病后入住的病房,負責看護她的醫生和護士都是熟悉的面孔,此刻,做完了例行檢查,正準在記錄結果。
“艾女士,您的父母一會兒就來看望你了。“小護士一邊做著記錄一邊抽空說道,仿佛她父母的到來,已經提前在她哪里做了報備,不等艾麗感到疑惑,病房的大門再度被打開,她看到了父母熟悉又陌生的臉。
威嚴俊朗的父親,高挑秀美的母親,他們一進門就關心的看著她,母親第一時間來到她的病床邊,用記憶中從未有過的溫柔,握住她的手,細細的安慰她,她的父親,一臉嚴肅的跟她的主治醫生聊了起來,才說了幾句,兩人一起高興的笑了起來,她朝著他們的方向,投向了關注的一瞥,剛剛仿佛壓低聲線般的低聲交流,此刻,卻無比清晰的灌入了她的耳際。
“艾女士,我們剛剛找到了一種全新的治療方案,針對您的疾病,有極好的治療效果,我剛剛已經跟您的父親商議過了,如果您也同意,我們將在明天為您進行第一次手術。”主治醫生滿臉喜悅的道,一種難纏的罕見病即將在他手中被攻克,也難怪他如此高興了,艾麗很輕易的便被這股喜悅所感染,她下意識地要點頭同意,但一張嘴,那簡單的兩個音節,卻怎么也發出不去。
她抬眼定定的看著眼前,無比殷切的看向她的兩個人,無聲的搖了搖頭,有些艱難的道:“我想要再考慮考慮。”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巨大的失落與不甘幾乎要將她吞沒,心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無比失望的詢問,為什么要放棄這個如此珍貴的機會。
畢竟,這是可以讓她避免死亡,重獲健康的巨大機會!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傳遞這種不解,威嚴的父親,秀美的母親,專業的醫生,熱情的護士,所有人都一臉失望的看向她,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帶來了猶如實質的壓力。
“為什么要遲疑?我們艾家可沒有膽小鬼!”她的父親率先發言,言語間,是濃濃的失望。
“先同意吧,你的父親也是為你好。”母親憂郁的望向她,為她錯失了治療機會又頂撞了父親的行為,而感到心憂。
艾麗的目光,掠過父親,停留在那張秀致美麗的臉上,仿佛一瞬間的靈光乍現,讓她穩固的記憶,出現了一絲微妙的龜裂,而不等她仔細去體味這片刻的錯位感,一側的醫生和護士齊齊圍住了她,一個溫言細語的勸導她,一個從安全性和治療效果兩方面來有理有據的說服她,一瞬間,艾麗仿佛變成了一個不知好歹的無知患者,因為心底那一點為不足都的猶疑和畏懼,而抗拒先進的技術所能帶來的神奇的治愈效果。
明明寬敞的病房內,只有五個人,但無數個聲音卻仿佛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在艾麗的耳畔和心底,無聲的重復著,催促著她,盡快答應這絕無僅有的機會,畢竟,如果不能利用這個機會,將疾病治愈,她很快會在未來的某一天死去!
死亡,這個突然出現的冰冷名詞,仿佛一下子刺破了周遭溫暖的環境,艾麗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智,因為這句清晰的威脅,而驟然清醒了過來,她忍不住再一次抬起頭,看向了自己的母親,那秀美文雅,又過分年輕的臉,仔細看去,歲月似乎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么痕跡,但這又怎么可能,畢竟,艾麗自己已經成年許久,她的母親,即便再受時間的愛戴,也應該慢慢變老才對,除非,她的時間,被強行停在了某一刻。
死亡,她再度想起了這個詞,隨后隱約記起,她的遺傳缺陷來自于自己的母親,后者在醫療條件更差的過去,根本沒辦法得到有效的救治,就連維系生命,都是十分奢侈的,艾麗對于她最后的一點記憶,全部來自于同年,以及之后的老相片,久遠的童年記憶中,不論是失真的相片還是記憶的濾鏡,都會不自覺地將亡者不斷地美化,就像眼前年輕秀美的母親,艾麗其實已經忘記了她真實的模樣,但想來,飽受時間摧殘和病痛折磨的她,并不能如同眼前這般,年輕又健康。
無數的線索與腿側交織,當它們逐漸變成以一個篤定地答案后,眼前無比真實的母親的身影,悄然弱化了下來。
艾麗的目光凝視著眼前,仿佛定格在此刻的母親,眼底閃過復雜的情緒,許久后,她再度將目光投向了一側的父親,后者一臉不贊同的看向她,但卻依舊是威嚴慈愛的,仿佛一切都在從她的立場出發,全心全意的在為她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