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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莎看著岸邊往來的船支，久久不愿意離去，她起初還抱有幻想，甚至想要湊錢，重新出海，可惜，海上瞬息萬變的天氣，讓她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在海員們的描述中，無比可怕的海潮期即將來臨，短期內，不會再有船支去往那么遙遠的惡小島了，而多隆港高昂的物價和登船需要的昂貴的船票金額，最終讓瑪莎望而卻步，她終于悲傷的意識到，在選擇歸航那一刻，她便永遠失去了反悔的機會。

而相較于戀戀不舍的瑪莎，喬納特卻是歸心似箭，最終，嘴硬心軟的女仆，在喬納特的哀求下，帶著他一路回到了遠在帝都的勛爵莊園。

喬納特歸鄉心切，幾乎是在踏入帝都回到莊園之后，便立刻安下心來，只有腦子更加清醒的瑪莎，本能的覺得不對，雖然她從不是一名合格的貼身女仆，但她還是本能的覺得，就這樣，背棄主人，回歸莊園，他們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太好過。

他們花了些功夫才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得以進入莊園簡陋的仆從后院，等待新的差遣和吩咐，直到那一刻，喬納特還抱有一絲幻想，但這幻想很快便破滅了，匆匆而來的并不是負責指派活計的管家，而是一位面容陌生的下級女仆，對方口氣冷淡的宣布了他們被盡數解雇的噩耗。

雖然她的身份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下級女仆而已，但穿著妥貼的女仆裝，她還是可以用高人一等的冷淡口吻，輕松的宣布眼前兩人的命運。

她給出的理由更是無懈可擊，一名犯過錯的老邁花匠和一名只簽署了臨時雇傭合同的后廚幫工，著實沒有必要留在莊園浪費糧食，

“請你們立刻離開這里，這是仆從管家的命令。“下級女仆輕蔑地看向他們，最后說到。

面對口吻強硬的女仆，他們別無選擇，只得狼狽的走出了莊園大門，而更讓他們絕望的是，那名傲慢的女仆拒絕支付他們這段時間的工資，險惡的要求他們空手離去，懦弱的喬納特絕沒有料到，他心心念念的回歸，等待他的會是這樣的結局，他當即哭了出來，瑪莎并沒有哭，雖然，損失了幾條襯裙和一小袋辛苦攢下的工資，但她還有最后的底氣，她慈和寬容的小姐，在她上船之前，偷偷塞給了她一小袋錢，噢，她的小姐，一想到自己的背叛，瑪莎原本酸澀的眼角終于濕潤了起來。

一小袋錢，足夠救急，卻并不能支撐他們在物價昂貴的帝都生活，而老邁的喬納特在哭了許久之后，終于收斂了情緒，他告知瑪莎，自己在城郊有一處養老用的房子，他可靠的侄子正住在哪里，負責幫忙照看。

我的侄子守在那里，他十分可靠，也許可以在在那里暫時住上幾天。

恢復了情緒后的喬納特，大方的邀請道，兩人一路扶持從南部郡回到了都城，原本的恩怨早已消散，此刻，難得的親近起來。

瑪莎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下來，畢竟，在這座陌生的都市里，除了莊園，她也的確無處可去。

一路上，喬納特不住的強調，雖然他的那棟房子真的十分偏僻，也并不寬敞，但是，給一名矮胖的姑娘留出一個床位來，還是綽綽有余的。

但當他們終于輾轉來到了那座屬于喬納特的位于城郊家中時，卻愕然的發現，他用來養老的房子，早已經被他可靠的侄子和他那七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占滿了。

這名可靠的侄子原本還有一名妻子，不過，后者在連續生到第八個孩子的時候，因為難纏去世了，現在，這座房子里，只剩下他和他七個孩子一起居住，雖然這是一座難得的兩居室的房屋，但逼仄的空間，依舊放不下三名成人和七個半大的孩子，當然，如此狹小的空間，同樣無法再容納一名老人。

面對神色木然的喬納特，他那忠誠可靠的侄子傾訴著自己的苦處，長久的分離早已磨滅了親情，可靠的侄子，更是將這座房屋當成了自己的私產，而為了丟開眼前這個讓人不快的包袱，他表演的不遺余力。

相較于無用的老喬納特，這名忠實可靠的男人對于瑪莎表現出了更多的熱情，他甚至隱晦的詢問對方，愿不愿意留下來，成為他的妻子，協助他一起照顧他那群可憐的孩子。

這樣的變故，讓喬納特和瑪莎甚至無法多停留皮片刻，他們甚至沒能喝上一口熱水，便狼狽的逃離了那座房子，就在兩人即將流落街頭時，瑪莎發現了那個去往北地的馬車驛站，她不再有任何猶豫，拉著失魂落魄的老喬納特，登上了這兩更加便宜的，只在夜間發車的長途馬車。

“我們只買了單程票，不要再奢望回去了，你現在需要學會適應。“短暫的回顧了一下這段時間糟心的經歷，瑪莎安撫的拍了拍喬納特的后背，干巴巴的安撫道：”“北地所有的村鎮是這樣的。”

老喬納特不知道有沒有被安撫道，他根本說不出話，而為了避免可能的爭吵，他更加不敢咳嗽了，只能緊緊咬住牙關，而等寒氣不住的侵入，他的干咳變成了牙齒打顫。

好在，誰都不想要花費額外的力氣去爭吵，這個小插曲很快便畫下了休止符，隨著夜幕完全降臨，周遭的空氣越發寒冷了，一圈人困縮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有限的熱量聚集起來，雖然依舊很冷冷，但也不至于那么難熬，所有人都不敢真正入睡，他們互相提醒著，等待著白天的到來，當遠方山脈，有一絲光亮，從地平線出現，所有人認不出長出一口氣，過不了多久，他們便要依次到站了。

雖然已經離開故鄉許久，但是，瑪莎依舊記得去往家中的路，她在中間的某一個站點拉著喬納特一起下車，精瘦的老者，根本不適應車外冰冷的空氣，不由畏懼的縮了縮脖子，甚至想要就此坐會到車里去，可惜，瑪莎并不給他反悔的機會，強硬的將他從溫暖的車廂內拽了出來，老者無力的反抗了幾句，她卻全然不理會，緊接著，又去卸兩人的行李。

車夫看著他們，將屬于自己的那一點可憐的行禮寫下馬車，便頭也不回的里去了，好在，瑪莎對于那輛體驗感極差的馬車也毫無留戀，她拉著惴惴不安的喬納特，進入這個人口不多的小鎮。

鎮子比她離開時還要荒涼，不過也難怪，隨著北地的商機的消逝，這里肉眼可見的衰落下來。

“我的父母住在更遠的村落，我們沒法回到那去，這個小鎮，住著我最親近的姐姐，但愿我們今天能住到她的家里去。”看著周遭有些陌生的環境，瑪莎不那么確定的道，喬納特自然是無不可，當他踏入北地境的時候，他便喪失了選擇權。

他們一路穿過荒蕪人際的街道，瑪莎走過熟悉的路徑，回到故鄉的安全感讓她的話不由自主的變多了，而她的這份愉悅，在看到她那一臉瘦削，如驚弓之鳥一般的姐姐時，消失了。

第141章

瑪莎從未想過，自己豐腴漂亮的姐姐，會瘦削成眼前這副樣子，她的姐姐，是家中最為聰明漂亮的孩子，在那個荒僻的小村落中，她在同齡人里幾乎是明星般的存在，出眾的長相，讓她很快便收獲了愛情，剛成年不久，她便急匆匆的出嫁了，娶她的男人，是個身手極好的深淵獵人，這個面向踏實身形健碩的男人總能在每一次深淵探索結束之后，帶回來一大批可以換成金錢的深淵材料。而這些金錢，最終變成了坐落在繁華鎮中心的精致房屋，和讓人眼饞的豐厚身家。

結伴而行的深淵獵手們，總會在結束深淵狩獵之后，盡快返回到可以交易的小鎮上，將手中捕獲的獵物盡快出手，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大都會選擇臨近的村落歇腳，瑪莎所在的村落，便是其中一個，而這名身價頗豐的深淵獵手也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她的姐姐。

她的姐姐，敏銳的看出這名壯漢的與眾不同，并果斷出手，拿下了這位優質單身漢，成為了全村同齡少女們欣羨的對象。

她的姐姐，是村子里嫁的最好的，村里的老人都會這么說，畢竟，她成功走出了荒僻的村落，去到了更為富裕的鎮子上，成為了一棟雙層洋房的女主人，而這份好自然也惠及到了家里，自從姐姐出嫁之后，他們家，冬天再沒有孩子意外夭折了，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健康的活到了成年，而瑪莎對于這位姐姐，更多了一份感激，畢竟，她去往-帝-都做工的路費，就是由她的姐姐慷慨資助的，她甚至給她買了一身體面的衣服并給了她一小袋錢，她囑咐她說如果找不到工作，可以用這筆錢重新搭車回來北地。

因為這份溫情，瑪莎對與姐姐，永遠心存感激，她在掙到錢后，總會往姐姐家的地址郵寄一些并不昂貴，但十分實用的小東西，而這些東西，讓她與姐姐的親緣關系更加穩固而緊密，這也是她在無處可去后，第一時間想到姐姐的原因，但跟隨姐姐進入她那位于鎮中心的房子后，她有些后悔這個略微莽撞的決定了。

一路走進房間內，瑪莎不自覺地打量起四周來，她的記憶似乎出了錯，她的姐姐的婚后生活，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樣的美好。

這座牢固結實的兩層洋房，和她數年前第一次參觀沒有太多的不同，除了光線昏暗，讓一切充滿了讓人不適的幽暗之外，并沒有太多不同。

當然，還是由些許不同的，瑪莎的目光停在了窗戶上，這些原本可以外開的窗戶，如今，全都死死釘上了一圈木條，難怪白天的房間會如此幽暗。

瑪莎對于這些木條自然不陌生，在她遠在村落的家中，挨家挨戶的門窗上，都有這樣的木條，除了這些，屋里屋外，甚至會安置一些簡單的防御工事，畢竟，它們大都生活在更靠近深遠的地方，即便北地軍再永無堅毅，也保不準會零星有幾只深淵怪物跑到村落中來搗亂，北地民眾對于它們，就像是山林中偶爾會孤狼灰熊一樣習以為常。

但這樣的威脅一直以來只會出現在那些靠近深淵，防御力較低的村落里，那些臨近北地郡邊境的富裕的小鎮上，是不可能出現怪物的，畢竟，她那精明又謹慎的姐夫，之所以花大價錢，將家安置在這座小鎮上，最大的原因便是這個。

瑪莎在心底用無數個理由否定著自己不切實際的猜測，但屋內的布置，多少還是讓她驚疑起來。

她不由再度轉眼，看向自己一臉神經質的姐姐，出聲問道：“姐姐，伊爾去哪兒了？”她關切的問詢著自己姐夫的去向，畢竟，天色漸暗，很快就要天黑了。

她的姐姐聽到姐夫的名字，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驚恐的看向窗外，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她尖聲說自己不知道，那神經質的表現讓瑪莎為之愕然，

她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忽然變得歇斯底里的姐姐，不清楚自己的提問為什么會引起這名大的反應，好在，她的姐姐很快恢復過來，她搓了搓臉，略過了剛剛的話題，以主人的姿態，將瑪莎和喬納特讓進家里的，并開了家中的客房給他們居住。

“晚上，不管外面發出什么聲音，都不要出聲或者查看，明天一早，天一亮，就離開這里吧，離開北地，會帝都去。”她離開前，用強硬的語氣，不容分說的道，隨后，便重重的關上了客房的門。

瑪莎和喬納特面面相覷，他們似乎被直白的下了逐客令，而相較于惴惴不安的喬納特，更了解自己姐姐的瑪莎，卻從那份急切的驅趕中，嗅到了某種別樣的意味。

看著竭力保持鎮定的姐姐，瑪莎模糊的意識到了某些危險，但遲鈍的思維讓她根本抓不住那一閃而逝的靈感，

這份疑問，一只持續到夜晚的來臨。

第1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