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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面對艾麗直白的發問,席爾多瓦頓了一下才道“是的。”隨后又補充道:“不過,可能跟您想象中的種植和冶煉并不相同。”
“說來聽聽。”艾麗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讓漢克扶著席爾多瓦坐下。
蹲身坐到軟墊上,席爾多瓦頓半晌沒有開口,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敘述自己搜集到的內容。
艾麗也不催促,垂眸細看手中整理出的文字資料,給對方充分的時間打腹稿。
兩頁紙從頭看到尾,對首的席爾多瓦終于開口了,只聽他語調遲疑的道:“昨天,我依照您的吩咐,給所有二十三名異民做了登記,他們全都屬于一個名為熔巖的大部落,那個部落曾位于北地以北,深淵裂縫的附近,他們可能聚居的十分隱秘,我在北地多年從未聽說過……”
席爾多瓦說到這里,眉頭微蹙,似乎是真的為此感到疑惑,但也只是片刻,他的眉峰很快舒展開來,繼續道:“也許是因為深淵怪物的侵襲,他們原本的居住地不再適合生存了,所以,這支部族只得舉族遷徙,而在遷徙的過程中,這群人和本族的大部隊走散了,在追趕大部族的過程中,在半途遇到了遇險的我,
我那時正被威爾斯大公派出的兇徒追擊,倒是幸運的被這群人中的武力最強者所救,隨后,我便跟隨著這支部族遷徙的腳步,一路向著東南方向走。
我那時雖然急于回到北地父親那里,但身體不便,和這群異族又語言不通,也只能跟他們一起走。
這個走散的小群落似乎是害怕陸上的戰事,所以,一路沿著海岸附近的道路行走,誰知,我們雖然僥幸避開了酷烈的戰場,卻又在近海處遭遇了登岸的海盜,那群兇殘的海盜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岸上,我們全都被俘虜了。
我們這支隊伍,只有那名勇士武力最強,他在跟海盜作戰的時候,受了重傷,我們最后全都成為了海盜的俘虜,在這之后,我們就去到了海上,這群海盜似乎是以販賣奴役人口為生,船上除了我們,似乎還有很多從其他地方劫掠來的人口,甚至還有這群異族的同族,我雖然沒有看到當時的情狀,但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凄慘的哭聲和慘叫。
似乎是想到當時耳畔縈繞不去的凄慘聲音,席爾多瓦的面色蒼白起來,他有些憤怒的道:“戈隆的海軍每年都在標榜自己剿滅海盜的功績,但海盜還是越來越多了,他們不但能出現在南部的海面上,居然還能囂張的在北地附近的陸地靠岸登陸,等我回到陸地上,一定要向國王陛下報告此事!讓陛下和裁判所申飭戈隆-軍-港-的瀆職行為!
一瞬間,似乎是被激憤挾住,席爾多瓦蒼白的面上顯出一絲潮紅。
“之后呢,你們被海盜俘虜之后,又發生了什么。“艾麗并不想任由他繼續引申這話題進而帶起其他情緒,適時的-插-口道,將話題重新引回最初的軌道。
席爾多瓦被艾麗的詢問轉移了注意,他輕出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情緒,再度開口時,他面上的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只聽他順著艾麗的問題道:“之后,我們像羊群一樣,被驅趕到了甲板上,所有人依照性別年齡,被明碼標價,我能聽到那群海盜在和另一群買主正在互相討價還價,我聽到了他們的一些談話,我們這群俘虜中的大部分人,將要被統一販賣到一個地方做苦力。”
說到這里,席爾多瓦轉眼深深的看向艾麗道:“那群買家用的都是最標準的帝國通用語,里面甚至還有很多,是只流行在-帝-都-貴族中的俚語,那獨特的尾音和轉舌音我不可能聽錯,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誰,也不知道如果他們真的認出我的身份,迎接我的將會是什么,我只敢隱藏在人后,以免引起他們的注意“說到這里,席爾多瓦面上露出一絲自嘲,似乎在嘲笑著那一刻被軟弱俘獲的自己。
艾麗靜靜的看著他,等待他自行消化這些負面情緒,好在,他這一次回復的很快,片刻功夫后,繼續道:“好在,我當時穿的和那群異族一致,我們一直被分在一起,特征太明顯,反倒讓他們忽略了我的存在,而不等有人來挑選我們,那名會使用奇特術法的海盜便突然站出來,挑中了我們,這個人似乎在整個海盜集團中地位超然,當他提出要求后,那名海盜首領并沒有反對,于是,我們便被統一驅趕到了那名海盜的私人船支上。
在之后,我們便被關到了那奇特詭異的籠子里,我每天都感到十分的虛弱嗜睡,最開始清醒的日子還多一些,這之后,卻越來越恍惚,仿佛被那籠子吸走了生命力一般。
這般說著,席爾多瓦仿佛回想起了那奇特牢籠所帶給他的可怖體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囚籠中,原本有近三十人,那名會使用法術的神秘海盜,每天會從我們中挑選一人,我看不到他究竟做了什么,但我能聽到其他人畏懼的低語以及被選中的人,痛苦的慘叫,那名可怕的海盜似乎在漫無目的的挑選,我什至不清楚,那死亡哪一天會將我選中,只到有一天,那受傷的部族勇士站了出來,他似乎在跟那可怕的海盜示意,由自己來繼續這酷刑,這之后,終于不再有人被選中,但那名熔巖部族勇士的慘叫聲,每天都會在船艙內回蕩,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天,都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說到這里,席爾多瓦的語氣變得沉重了許多:“就在我因為這無望的日子此感到不安甚至畏懼時,是布布安慰了我,她開始在夜里,滿是慘叫聲回蕩的狹窄船艙里,小聲寬慰自己的族人,有時也會跟我說話,他們一族的語言,我還是在那個時候,才慢慢學會的。“
交代完了這些內容,席爾多瓦似乎終于理順了思路,繼續道:“我之所以先一步說起那時的經歷,主要還是想跟您說,這群部族,來自于一個遠離帝國的荒僻之地,他們的文明程度和帝國無法相比,自然,也會有一些獨特的落后的民俗,那些似是而非的留言傳說,會將一些未知的現象特意的夸張,也會將某些技藝傳的神乎其神,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您可以將它當作是,某種經過了藝術夸張后的敘述。”
“我明白了,請說吧。”艾麗將手中的紙張對折放到一邊,看向面前的青年,正色道。
席爾多瓦見狀似乎放下心來,坦然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內容:“這群異族一共有二十三人,其中,有七名男性以及十九名女性,最年輕的時那位少女,只有十七歲,最年長的,是一名名為重錘的男性族人,五十七歲,按照布布的說法,他們的族群,沒有年老體弱需要奉養的說法,除了少數幾名因為智慧而被尊為長老的老者可以免于勞動,其他人,全都需要一直勞作到死,這個族群的男女分工十分明晰,男性負責錘煉鍛造狩獵以及護衛,女性則負責種植和采集,他們似乎生活在一個資源極度貧瘠的地方,特別是像食物這樣的生存資源,一直十分緊缺,每一名族人,從記事起,便開始為生計奔波,想來,這也是他們在之后,巨族遷徙的原因。
為了在危險的狩獵中更好的保護自身也為了增強對部族的護衛,部族內每年會挑選一批最強大的年輕族人,作為部族勇士,而那些年長的男性會合力位這群勇士鍛造一種特殊的紅色戰甲,這種奇特的戰甲一般只有這些勇士才能長期裝備,一旦那名勇者身死,這副戰甲也會隨之消失。席爾多瓦說到這里,不由得再度停頓了下來,似乎根本不相信,這世間,會有隨著主人一同消失的鎧甲的存在,而因為翻譯的不確定性,以及一些未知的俚語和斷句,他同樣十分懷疑,是不是自己某一句會錯了意,導致了因為翻譯失誤而導致的理解錯誤。
和眉頭緊蹙的席爾多瓦不同,艾麗對這種神奇的道具接受度很高,畢竟,她親眼見識過,更為奇特的存在,眼見席爾多瓦陷入了自我懷疑,她不由道:“我們沒有見到過的,不一定代表著不存在,既然這所謂的鍛造如此神奇,那么那種植的技術,應該也十分不同尋常了。”
“是的,您沒有想錯”席爾多瓦聞言,不由笑著道:“布布跟我說,他們族裔的女人,擅長種植某種可以噴射火焰和巖漿的菌類,她言之鑿鑿的說,那種菌類,一旦栽種成功,可以輕易引起巨大的火災,我從未聽過這種植物,它們仿佛只能出現在傳說或者想象中
席爾多瓦似乎是害怕他所敘述的這些,仿佛信口胡說一般的內容會激怒眼前的少女,斟酌了半天,才以玩笑的口吻到。
誰知,對方聞言,面上沒有一絲被愚弄的憤怒,反倒立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趣,定定的看向面前的青年,艾麗收起了剛剛的漫不經心,一臉鄭重的道:“關于種植的事,你究竟聽到了什么,不要隱瞞,詳細的告訴我!“
第107章
席爾多瓦在漢克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下緩坡,這條路,他近幾日來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少不了漢克的陪同。
這條通往小島主人居所的道路,并不平順,崎嶇不平的路面上,布滿了各種障礙,對于身患眼疾的他來說,任何一截高草、一塊兒碎石抑或是一截較為粗壯的樹樁,都能輕易給他帶來不小的麻煩。
好在,身側的漢克一貫細心恭敬,一路上,不但會小心的攙扶著他,還會耐心的提示他每一處需要小心注意的路面,讓他在行走時能夠暢通無阻,席爾多瓦無法想象,以他現下的情狀,如果缺了人指引,會在走過這段路時,遭遇什么,最起碼,輕微的磕磕絆絆是少不了的。
而就是為了這份行走時的從容與體面,席爾多瓦便不止一次的慶幸,能有一位像漢克一樣貼身的人跟隨在他身邊。
而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席爾多瓦發現了這位身量不高的仆從身上更多的閃光點。
首先,他應當的上是那位神秘少女身邊,最好溝通的一位了,不但恭謙守禮,而且談吐文雅,絲毫看不出其他海員身上的粗鄙,其次,他還精通書寫頭腦靈活,幾天來,他不但協助他完成了包括記錄在內的許多細致的工作,而且,在日常生活中,也多了不少細心的照顧,有了他的吩咐,異民們的生活條件變得更好了一些,那些他單獨送來的防風布讓有些漏風的帳篷更加結實溫暖,那些獸皮軟墊,也讓他在夜晚終于能睡上一個好覺。
席爾多瓦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絲招募的心思,而他并不覺得眼前的男人會拒絕,他深信對方不過是因為沒見過世面,才被那少女的頭唬住,而他無疑能開出更好的條件,不論是更加體面的職位還是更高的周薪,想來,當他獲救后,帶著公爵之子的頭銜來到他身邊,開出一系列優厚的條件,對方一定會驚喜的答應下來。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這個決定,但今天,漢克的表現卻讓他有些不滿。
在回程的路上,一貫悉心的漢克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一路上除了騰出一只手,緊緊攥住席爾多瓦的手臂不時指引一個大致的方向之外,再沒有更多話了。
席爾多瓦雖然心下不愉,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開口請求對方更加細致的引導,只得憑著感覺向前走,因為目不能視,他不可避免的在一處淺坑處一腳踏空,一瞬間,席爾多瓦的身體往身側一偏,而這突兀的身體前傾,不可避免的牽動了一側攙扶他的漢克,后者也跟著身形一晃。
穩住身形,不等席爾多瓦出聲表達不滿,身側的矮個子男人率先發出一聲尖叫,后者一把放開席爾多瓦,隨后一邊慌亂的驚呼連連,一邊雙手并用,似乎在手腳并用的想要的接住某件東西。
一番忙亂后,他似乎成功的避免了那件東西落地,席爾多瓦能聽到對方明顯的松了一口氣,但很快,他似乎又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另一種麻煩力,伴著一陣呲呲的氣聲,一股蒸騰的熱力撲面而來,席爾多瓦下意識的側了側身,卻沒發現,一點飛濺的火星擦著他的側臉,險之又限的飛散到了空中,并很快被風吹熄,幸免遇難的席爾多瓦對此一無所知,他的注意力被漢克的一聲慘呼吸引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空氣力傳來了火灼傷皮肉的焦糊味,席爾多瓦困惑的抽了抽鼻子,他聽到了一側漢克在慘呼過后一陣吃痛的抽氣聲,不由的緊張的“看”了過去,雖然他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但后者的反應,還是讓他不由得格外在意。
好在,對方并沒有沉浸在痛苦之中,他似乎在吃痛之后,整個人放松了下來,好半晌才安撫道:“我沒有事,大人,只是剛剛沒有拿穩小姐交給我的種子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手里拿的真的只是一枚種子?“席爾多瓦聞言,不由一臉質疑,畢竟,他剛剛聽到的是一貫善于收斂脾氣的漢克長出一口氣,那口吻里滿是逃過一劫的慶幸,仿佛剛剛不是接住了一枚種子而是熄滅了一枚-炸-彈-的引線。
“的確是一枚種子,”漢克一邊擦掉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回復道。
只是造型有些奇怪,還需要一直平穩拿取,方向必須要一直朝上而已。
而這之后的幾句話,漢克沒有說出口,此刻,他看著手中這枚暗黑色的,布滿尖刺的,內里仿佛有熔巖涌動的“種子”,滿腦子想的都是臨行前少女的那幾句叮囑,他的眼睛黏在這枚種子上,眼底滿是異樣的興奮狂熱,以及濃濃的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