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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到此處迎來了終結,想來,在獲得了真正的力量之后,這個原本弱小脆弱的男人在沒有了畏懼感,同一時間,他也從受害者變成了加害人。
看完了被嫌棄的羅薩的一生,艾麗只剩一聲嘆息,童年的陰影最終造就了這名陰郁的巫師,受到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摧殘,讓他對于人類本身,沒有絲毫同理心,恐怕這才是他能毫無芥蒂的進行那慘無人道的實驗的原因,但即便他的行為有緣由,但他明顯報復錯了對象,這群異域之民,并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磋磨,
早在他將生父的靈魂獻祭,他就已經完成了對過去的報復,應當同這灰暗的過往作別了,但他耽于過往,最終才會被黑暗吞噬,如果因為這些過往,就原諒他的罪行,那些受害的亡魂不會答應,他所犯下的罪責,同樣需要畢生去償還。
些微的感慨也只是一瞬,真正讓艾麗感興趣的,是羅薩從邪神那里,得到的作為信物的戒指,略一揮手,一枚形制相似的銀色戒指出現在了艾麗掌心,將戒指拿在手里,對著日光細看,艾麗確信,這枚戒指,和羅薩所得到的那一枚,應該有著同樣的含義,這是一件信物,一件獲得登船資格的信物!
將戒指小心收好,艾麗眼底滿是憧憬,不知何時,她也能打開一扇通往未知之門,走入那獲取力量的陌生位面。
說起來,她之所以會在處理完雜事后,來到夢魘囚牢,就是為了弄清楚黑巫師羅薩的來歷,以及他那些翔實的書籍文獻的來處,現在看來,艾麗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
正思索間,忽然,艾麗似有所覺的抬起頭來,轉眼看向了坡道處,伴著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兩個人緩步走上了坡道,艾麗定睛看去,其中一人是漢克,另外個,卻是那目盲的貴公子。
席爾瓦多滿面怒容,仿佛正在努力壓制火氣,漢克一路攙扶著他,乖順的承受著他的怒火,神情間卻沒有太多的恭敬之意,
艾麗看著漢克的神色,隱約記起,對方在統計所有人的個人訊息時,特意問過自己,對于席爾瓦多的處置。
他那時問的很有技巧,在恭順的應承了艾麗的吩咐后,仿佛不經意的,提起了這名地位特殊的貴公子:“如果在問詢時,那位特殊的大人如果覺得我不夠恭敬,拒絕回答,又該怎么辦呢?”
而她當時是怎么回應的呢?她記得自己似乎是不在意的聳聳肩,淡聲道:“她讓他不必理會對方,只管放手去做。“
想來,那一刻,她的回答,便讓這慣會看風色的家伙,察覺到了自己的態度,對這位身份不凡的落難貴族有了全新的劃分,眼下,便是漢克領會精神后的表現了。
想明白了對方的心路歷程,艾麗無力的嘆了口氣,她警告的看了一眼這個精明過度的家伙,后者面上一驚,這才乖覺的收回了面上的神色,老老實實的給這位目盲的貴公子帶路。
席爾多瓦根本不知道這發生在他眼前的暗流,站到艾麗眼前時,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我聽您的部下說,從今天開始,您將不再向我們提供免費的食物了?“
“不不不,這項政策并不針對您,我的先生,它們只針對那些異族而已。”即便知道席爾多瓦根本看不到,艾麗還是伸出一根食指,煞有介事的搖了搖表示否定。
但這番表述,絲毫沒有將對方安撫住。
您怎么可以這樣做!席爾多瓦驚聲道。
為什么不可以?艾麗難得耐心的反問道。
“您難道不知道,這么做會斷絕他們的生路嗎?“席爾多瓦克制著怒氣嘶聲道。
那我應該怎么做?難道我救助了她們,就應該一直供養著他們,任憑他們白吃白喝嗎?這算什么道理,難道在你眼里,我看上去很像慈善家?艾麗直白而冷酷的道,她看著席爾多瓦微變的面色,哼笑道:“至于說斷絕生路,那就更是笑話,他們有手有腳,難道不明白用勞動換取物資的道理,雙手向上,向旁人祈食,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生存的
面對艾麗的質問,席爾多瓦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從未料到,眼前爵位低微的少女竟然會這樣直接的頂撞他。
艾麗面色如常的注視著他,并不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有絲毫的動搖。
這本就是她的小島,還容不得旁人放肆!
第103章
面對態度冷硬的艾麗,清俊的青年沉默了好一會兒,在他的記憶中,從未有任何一位帝都的同齡人,特別是那些適齡的小姐們,會以這樣的態度跟他說話,她們面對他時,永遠眉目含情,溫柔似水。
她們會柔和婉轉的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態度,即便是不贊同,也會曲折委婉的表達出來,和她們對話總會令人如沐春風,因為她們永遠不會令一位紳士難堪,即便在她們表達否定不悅甚至拒絕的態度時,也永遠只會恭順羞澀的低垂眉眼,仿佛正因為此刻的拒絕而心中不安。
在帝都的那些日子,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小姐,并對這樣的態度習以為常,當面對艾麗,這位曾經的低階貴族之女時,席爾多瓦也理所當然的套用了過往的的經驗,但很顯然,她跟她們是一樣的。
此刻,縱然目不能視,席爾多瓦也能想象到面前少女的神色究竟有多么的漠然冷淡,她并不畏懼他的怒氣,甚至于,他公爵之子的身份與地位,也并不能令她動容,就像他最初感嘆過的那樣,這名面貌柔順甜美的少女,性格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深吸了一口氣,席爾多瓦面上激怒的神色慢慢淡去,似乎在慢慢消化并接受艾麗的態度轉變,同時考慮接下來的應對。
作為一名公爵之子,席爾多瓦雖然自持身份,但并不是不知變通的人,當意識到面前的少女,和記憶中所見過的所有帝國貴女都不想相同后,終于冷靜了下來,回想著數天里,有限的幾次交流,和剛剛的一番對答,席爾多瓦開始思索起對方態度突然變化的原由來。
而在他神色逐漸變化的整個過程里,艾麗一直饒有興致的等待著,她耐心十足的看著他,似乎對他接下來究竟要如何應對十分感興趣。
目不能視的青年根本看不見少女的神色變化,此刻的他,正全神貫注的思索著解決眼前困境的方法,只見他低頭思索了片刻,再開口時語調已經平和下來:“我為剛剛的輕慢態度道歉,霍爾小姐,是我太過沖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略略欠身,那刻印在骨髓中的標準的貴族禮節,讓他在致歉時不失風度。
“我接收您的道歉,尊貴的先生,畢竟,有什么誤會,說開就好,我也并不是一位不講道理的蠻橫小姐。”
艾麗見狀,很給面子的站起身來,她提起裙角,躬身回禮,那行禮的方式,優雅而精確,仿佛是用尺子比照著一點點測量出來的角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到好處,有理有度。
禮儀,準確的,冷淡而不失分寸的距離感的禮儀,這便是所有貴族推崇備至,并終身遵循的東西,也是所有一切對話交流的前提。
艾麗躬身行禮之后,面色如常的坐回了主位,同時邀請一直站著的青年坐到她身側,兩人經過剛才的一番對話,似乎已然冰釋前嫌,交流的氛圍緩和了許多。
整個過程,開始于結束的都是那么的自然流暢,讓一側看完了全程的漢克嘆為觀止。
兩位當事人尚不覺得有什么,但從未見過貴族行事的漢克,卻直接看直了眼,他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切,等他再度回神時,眼底的震撼與感嘆才逐漸消散。
回想剛剛所看到的一切,他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少女,目光不自覺地變得更加熾熱了,直到對方似有所覺的朝他投來問詢的一瞥,漢克這才慌張的回過神來,收斂了全部心緒,重新變回了謙卑恭敬的模樣。
目不能視的貴公子,對那一主一仆的眼神交流毫無所覺,他盤膝坐到用皮草和軟墊鋪就的臨時座位上,在找了個舒服的坐姿后,終于將話題引回了剛剛發生矛盾沖突的地方。
再開口時,席爾多瓦面上已是一派從容:“我想,您所擔心的,是這群人一直以來在小島上的花費,而讓您改變態度的,也是這件事,他們占用了您手中原有的物資,這讓您感到不安了,”
席爾多瓦按照自己的禮節,委婉的描繪了一番艾麗的“心路歷程”,隨后才道:“但您完全不需要有這樣的擔心,您應當還記得,他們全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我,將會負擔他們在這座島上所消耗的所有物資,我以我公爵之子的身份,向您保證,只要我回到家族,我會將這幾天的所有花費以你喜歡的任何方式回饋給你,并額外給到你一份單獨的報酬作為補償,這樣以來,您應該能夠安下心來了,畢竟,短暫的付出之后,您將不會有任何損失,反倒能額外多賺一筆。”
席爾多瓦終于艱難的將一席話說完,隨后輕出一口氣,說起來,在他之前的人生經歷中,從未如此低聲下氣的同旁人協商過什么,即便是遭遇了-暴-徒-的劫掠以及海盜的-囚-禁,頂多也只是受到了一些身體的傷害,精神上,他沒有遭遇一絲磋磨,在他的認知里,自己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爵之子,此刻,他能用如此謙卑的態度發出祈求,已經是他心里所能承受的極限了,而眼前這名難纏的少女,在聽完他的話之后,也著實不應該再對他進行刁難了,畢竟,他已經開出了這么優厚的條件。
他是如此的篤定于自己的判斷,可惜,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眼前的少女聽完他誠懇的發言,不知為何,輕笑出聲,她笑了一會兒,才敷衍的拍了拍手道:“不論怎樣,我還是要為您的慷慨鼓掌,畢竟,為了說出剛剛這些話,您已經做了足夠多的努力。”
席爾多瓦聞言,不由眉頭微蹙,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答案,少女那敷衍中略帶嘲諷的夸贊,也讓他不適。
“小姐,我并不覺得自己剛剛說錯了什么,也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好笑的。”他一臉嚴肅的抗議道。
艾麗注意到了他的神色變化,眼見這清俊自持的青年,因為自己的調侃面色微變,她慢慢收起笑臉,正色道:“尊敬的閣下,我并不是有意嘲笑您的發言,不過您剛剛的一番話的確超出我的預料,既然您剛剛提到了花費的問題,我倒是不介意跟你計算一下您還有您的救命恩人們,這些天來在島上的花費,我想,您還沒有詳細計算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