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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這種沒什么實際內容的夢魘,想來大都是原主平日里積攢在潛意識里的一些驚悚元素異化后的產物,沒什么實際的含義,自然也無法從其中得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了。
夢魘黑貓可不管訊息是否有用,在提供了兩段內容后,便十分自得的享用起眼前的魚干來。
再看那兩名尤自沉浸在噩夢中的囚徒,斯科爾一副被-掏-空-了腦子的放空模樣,蘇利也沒好到哪去,這名被夢魘地牢刺激的不輕的壯漢再沒了往日的狠厲精明,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樣,好在,他這個狀態(tài)下對于艾麗的問題幾乎有問必答,艾麗干脆直接問起了對方的來歷,以及謀害船主的原因。
通過幾個指向明確的問題,艾麗很快便把蘇利的來歷打聽清楚了,這位心懷叵測的大副,同樣來自南部郡的一座小鎮(zhèn),和經歷坎坷的斯科爾不同,蘇利的前半生十分順遂,他做的行當和斯科爾類似,不過,他不是被逼從事犯罪活動,他隸屬于一個分工明確的犯罪家族,他的所有行動,全部出自于家中親屬從小耳聞目染的教導!
蘇利的家族十分龐大,幾乎占據著小鎮(zhèn)上近半數的人口,他們擁有一座屬于自己的私人小港,但卻并不像其他船主那樣苦哈哈的通過往來貿易獲利,他們通過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吸引那些需要補給的私人海船靠岸,收取停靠和補給的費用,并劫掠那些沒什么背景的私人船支。
隨著整個家族人數的越來越龐大,這種劫掠進一步進化,他們開始派出家中的年輕人,去戈隆尋找容易上鉤的肥羊,海潮期附近,是他們活動最頻繁的時候,那些被海上財富吸引住,第一次買船出海的船主,幾乎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這群年輕人不但身強體壯,而且擁有著嫻熟的航海技術,一上船幾乎立刻會被委以重任,他們最開始通常會以誘騙或者其他方式,帶著海船去到屬于家族的小港停靠補給,隨后,便是殘酷劫掠的開始,
蘇利雖然做著跟斯科爾類似的行當,不過,為了保證生意的隱蔽性,他們通常不會留下活口,一場生意除了會殺掉船主外,還會在之后殺掉所有隨船的海員,確保不走漏消息。
這種手法隱秘而殘忍,因為沒有幸存者,自然不虞被旁人發(fā)現(xiàn),又因為海潮期劇烈的天象,海船沉沒和失蹤甚至被海盜攻擊本就是常態(tài),他們的手段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些經常到小港停靠補給的相熟的船主,除了奇怪那條水域的海魚格外肥碩,靠口補給的貨物種類異常豐富外,根本不會想到,這其中所隱藏的罪惡。
問完了自己想知道的內容,艾麗只覺得一陣齒冷,這兩人雖然經歷不同,但全都罪大惡極的存在,合該在這座可怖的夢魘囚牢內服刑到死,而除了得到了兩人的犯罪經歷外,艾麗還分別得到了兩個坐標,一個指向大海盜卓格的老巢,另一個,則指向南部郡的一個毗鄰小鎮(zhèn)的隱秘野港,視線在這兩條信息上停留了片刻,艾麗最終暫時擱置了它們,畢竟,這些發(fā)生在海上和遙遠大陸上的罪惡,現(xiàn)在的她暫時無力插手
收攏了所有信息,艾麗站起身來,就近毛恩遠遠走來,他在艾麗身前站定,視線掠過眼前古怪的囚牢,最后落到艾麗身側,他只覺得有一個奇特的黑色影子正縮在艾麗腳邊,但卻又看不真切,艾麗對于毛恩探究的目光視而不見,除了夢魘地牢的主人外,幾乎沒有人能看到夢魘怪的存在,除非在夜晚某些極其特殊的時間,或者正好入夢的前一刻,而那雍容的黑貓顯然也不怕旁人探看,自顧自的吃完腳邊的魚干后,輕靈的跳到地牢上方,化作一團黑煙消失不見了。
毛恩直到那奇特的影子從艾麗腳邊消失這才想起自己的來意,忙不疊的低頭向艾麗匯報了這兩日的工作。
被分到他手中的那七名需要勞動改造的從犯們,懾于毛恩的威勢,根本不敢反抗,眼看無法逃走,只得乖乖的開始服刑,艾麗迫切的需要這群頭腦過于靈活的家伙們盡快動起來,省的閑極無聊開始胡思亂想,而開墾土地,顯然是最能消耗體力的集體活動,立刻便被艾麗拿出來,作為刑法手段進行使用。
毛恩在連日里的墾荒耕種活動中積攢了不少經驗,在指派工作布置任務時,更是從容不迫,他將沙灘和林地交界處一大片砍伐了樹木的地段交給他們墾荒,每天參考自己每天的工作量去安排這群服刑著,不過兩天功夫,便立刻便讓這群習慣偷懶耍滑的家伙們苦不堪言,而這種方式,倒是讓艾麗的初衷輕易達成了,每天干完活,這群服刑者累的宛如死狗,在吃完了晚飯后,立刻有一大半睡的人事不省。
至于另外一群被羊男們看管的海員們,大多數人在沙灘有限的空間內漫無目的的游蕩了幾天后,立刻便陷入了失去目標的巨大茫然里,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以往從來沒有這么清閑過,這過度的自由讓人不安又不適,以前的海上生活縱然枯燥,但好歹每天醒來都有固定的工作,如今這樣又算什么呢,一日三餐只有灰谷粥這一樣食物,更是讓人難以忍受,特別是在兩名羊男每日豐富的三餐菜色對比下,強烈的對比,更讓人心生落差。
兩名被艾麗委以重任的羊男似乎早將艾麗的殷切囑托拋在了腦后,在強調了眾人的活動范圍,以及一些島上禁忌后,除了每天提供定量的灰谷和少量的清水之外,便不再與這群海員們交流了,似乎打算將他們徹底晾在一邊。
而這群閑極無聊的海員們很快發(fā)現(xiàn),他們被憋屈的限定在了一個狹窄的活動空間內,他們不能回到船上,不能深入岸上,除了能在海邊踩踩水,對偶爾從海中冒出的魚形女怪發(fā)表一下驚嘆之外,他們什么都做不了。
這種近乎徹底的無視,讓焦躁難熬的心態(tài)不斷升騰,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甚至開始羨慕那群服刑的囚徒了,最起碼,他們能夠深入倒小島的更深處,有明確的任務,不用向他們這樣,每日疑神疑鬼。
漸漸的,當這種焦灼的情緒開始蔓延,他們最初被看管的抵觸心理逐漸消退,更多的人,開始主動給自己尋找任務與目標,甚至是改善個人生活條件的方式,畢竟,除了一叢篝火,他們在夜晚甚至沒有一個御寒棲身的地方,除了一捧灰谷,他們也沒有其他的食物,沒有人想要一直過這樣的生活,眼看爆裂的海潮期不知何時才會結束,他們可不愿意一直這樣下去。
幾名海員商議了一下后,主動向羊男們詢問起如何才能得到一些小島上的資源以及食物,為了得到它們,他們不介意像從犯們那樣參與勞動。
“只要不那么累,從早干到晚就行,“他們十分質樸的表示道
一眾海員們能夠主動來提要求,似乎在兩名羊男的計劃之中,他們在低頭小聲商量了一番后,很開便拿出了一套系統(tǒng)的兌換方案。
將一整張重制版的小島貢獻點兌換規(guī)則放在一眾海員眼前,兩名羊男矜持的介紹了起來,這一瞬間,他們仿佛一手握住了真理。
海員們的一系列變化以及兩名羊男的表現(xiàn),全都被毛恩看在了眼里,如今,被毛恩一一說給艾麗聽,后者饒有興致的聽了半晌,這才轉向毛恩道:“你是不是是一直奇怪,我為什么會向他們指派這樣一個人物。“
她沒有說名字,毛恩卻知道,她只得是兩名羊男,而他的確有些疑惑,不由抬眼問詢的看過來。
“因為這么做,能夠讓他們背負責任,對這座小島產生歸屬感與使命感,他們是我未來想要吸納的目標,我需要一步步加深,他們與這座小島的羈絆。
艾麗隨口說了幾句,眼見毛恩似懂非懂,也不多加解釋,時間會沉淀出答案,這樣潛移默化的影響,需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看到真正的效果。
停頓了半晌,她又說起了毛恩的來意:“你過來,是為了海員們兌換的物資的吧?我猜猜,他們應該大多兌換了食物。”
毛恩聞言,立刻點頭,
其實這并不難猜,畢竟,有兩名羊男在一旁做對照組,任誰都喝不下灰谷粥了
我和你一起過去,艾麗果斷地道,畢竟,分發(fā)食物這么重要的刷好感機會,她是不會錯過的。
第74章
在兩名羊男的監(jiān)督下連續(xù)工作了一天后,八名海員在當日傍晚看到了艾麗送來的兌換物資。
看著少女放在食籃中的新鮮食材,幾名連吃了數天灰谷粥的海員幾乎要激動的喜極而泣。
有了毛恩和兩名羊男在前面做惡人,此刻,笑臉迎人的艾麗便顯得格外的可親可愛。
年輕美麗的小島主人,真是一位溫柔和善的貴族,和記憶里那些兇惡傲慢的貴族老爺們絕不相同,這是八名海員在數天里得出的一個共識。
而她的這份親和絕對不是只在第一次出現(xiàn)時做做樣子,在后來幾天的接觸中,她的態(tài)度一如往昔,立刻讓幾名海員放下了最初的戒備,逐漸放松下來。
少女在每一次分發(fā)完食物后,還會平易近人的跟他們閑聊幾句,詢問一下他們在小島上的生活狀態(tài),在知道了他們缺少床鋪餐具以及棲身的空間后,還格外貼心的追加了兌換物的種類,由此,他們可以除了可以兌換食物之外,還可以利用自己采掘砍伐的石頭或木頭只做自己需要的器物了。
“你們可以充分利用手邊的物資,創(chuàng)造你們所需要的器物。”少女一臉輕松的道,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鼓勵的目光掃向所有人,人群中,有一技之長的如萊尼,不由開始低頭思索自己的手藝兌換那些物資最為合算,而那些并沒有掌握任何制造抑或編制技能的,則開始面露難色。
少女的目光平直的掃過他們,似乎并沒有人將眾人各色的神情看在眼里。很快便開啟了其他的話題,她很擅長引導談話走向,雖然沒有特意去問所有人的名字,但在談話中,八名懵懂的海員還是不自覺地便將自己介紹了一番,若是某個人在介紹中不經意說出了某個讓少女感興趣的點,還會幸運的得到對方的二次發(fā)問,而對于這樣的殊榮,海員們大都只會感到受寵若驚,并且誠惶誠恐的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于是,這場堪比背調的單方面問話,在十分和諧友好的氛圍中,順利的進行了起來。
如果此刻有明眼人參與到這場對話中,很快便能發(fā)覺,艾麗的問話很有技巧性,幾個有針對性的發(fā)問,幾乎涵蓋了在場大部分的人生經歷,包括基礎的姓名,年齡,簡略的家庭情況以及所掌握的基礎技能,而這些,幾乎就可以算作是對對方的全部概括了,畢竟,這群海員們大都出身貧寒,童年期的人生經歷簡單而貧瘠,并沒有那么多復雜的內容可供填充。
萊尼并沒有看出少女問話中的陷阱,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介紹了自己,當少女能夠準確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并且知道了他還有一些制作皮革的手藝后,他激動又得意,并且,真心的感謝自己困苦勞累的青年期所學習的這門手藝。
那刻薄吝嗇的老皮匠恐怕做夢都沒想到,萊尼有朝一日會發(fā)自內心的感謝他的教導,當然,萊尼自己也沒有想到。
可惜,除了他這個會一些制皮手藝的人之外,還有幾名擁有特長的家伙,例如那名視力極好的瞭望手,他不但會修補漁網,在淺海捕捉沙子中的貝類,甚至還會飼養(yǎng)它們,他的技藝讓少女格外關注,得到了最多的提問,讓所有海員都暗自嫉妒,出了他之外,另一名會書寫和計算的海員,也得到了艾麗的青睞,可他原本就是海船上的記錄員,會這些根本不稀奇,多出了幾名潛在的競爭者,這讓萊尼有些緊張,而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畢竟,比起那些什么都不會的家伙們,他好歹掌握了一項技能,他可以用自己的勞動去兌換獸皮,制作御寒的衣物,床品,比那些什么都不懂得家伙,可要強太多了。
這樣安慰了自己一番,萊尼重新變得躊躇滿志起來,他依舊站在人后,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但卻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這是他以前從未做過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