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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言里,今年的休港又要格外不同,因為帝國北方突然的變故,提督大人臨危受命,將要帶著主力軍團北上,協助正在前線作戰的霍爾勛爵大人。
當某個消息不甚靈通的土包子船主一臉莫名的問起帝國北地又發生了什么變故時,立刻便會被其他幾個更為見多識廣的大船主冷眼嘲笑。
不是北地,是北地的更北方,在大船主一臉嫌棄的科普里,土包子小船主終于弄懂了流言指向的真正標地,那名為遠境的帝國邊境線,距離南港足有數千里之遙,邊境線外,存在著許多可怕的異種生物,其中,最讓帝國忌憚的,當屬那些來自深淵縫隙的怪物,曾經,光明教會的大祭司們,經過數次的擊中剿滅,殺死了天量級的深淵怪物,讓那條可怖的縫隙數年以來都保持靜默,光明教會與光明祭祀的威嚴,也是在那一次次的強橫殺戮中樹立起來的。
但不知是不是時間過去了太久,讓那些狡詐邪惡的地下生物忘記了光明教會的可怕,那靜默了近二十年的深淵裂縫,突然再度活躍起來,消失了許久的深淵生物竟然又開始肆虐,這樣的消息,自然無法讓那些都城中的帝國貴族們安眠,沉浸在舞會與狩獵中的皇帝陛下終于短暫的蒞臨議政廳,發布了帝國軍隊開拔征討的命令。
而光明教會自然也不會坐視黑暗侵染帝國的土地,光明教宗的一紙文書,終于讓南部郡這頭盤踞已久的巨鯊不情不愿的調轉方向,游向那充滿危險與變數的內陸,終結這場兇險的異種戰爭。
海事提督波多克和他的艦船大舉離開南部郡,這簡直是比海潮期來臨更讓人振奮的消息!
終于聽懂其中關竅的小船主立刻露出了真心的興奮與喜悅,他并不關心邊境線上的戰事,更不關心那些可悲的北方佬究竟會不會被怪物撕碎肚皮,畢竟,數千公里的距離,讓他們沒有任何危機感與同理心。
他們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眼前這片大海,波多克的離去,意味著絕對的,真正的自由,終于來臨了,那拴住他們手腳和脖頸的繩索,終于被整根抽掉,這真是太好了,好的讓人不知該如何去充分利用才好。
當然,無數被利益迷惑了雙眼的海商中,偶爾會有幾個掃興的理中客,他們理智的勸慰自己的同伴們,不要高興的太早,畢竟,沒有帝國海軍的震懾,也意味著規則法律等一切束縛將不復存在,那狡詐的海賊,兇惡的海盜也會逐一出現。
不過,這蒼白的擔憂,很快便淹沒在了巨大的振奮與喜悅里,被可見的巨額利潤迷花了雙眼的海商們,根本不會去認真考慮這種可能,頂多在開船時,多招募幾名健壯的水手,畢竟,只要船夠大人夠多,他們不會畏懼任何可能的劫掠。
活躍的海商帶來了更多的海上職位,讓那些窮困潦倒的村鎮青年們趨之若鶩,畢竟,當稅金不自覺的變得越來越細,越來越多,單純的種地或者在工廠商鋪做工已經不足以糊口了,無數身無長物又沒有父輩的遺產可以繼承的青年們別無選擇,浩瀚的大海是他們逃避稅負順便淘金的唯一出路。
豐厚的報酬足以讓他們在回到岸上后擁有置業的資本,若是能幸運的從中獲得更多傍身的知識或者某些額外的收益,更將是一生受用不盡的巨大財富。
萊尼在登船前,所設想的,便是以上這些美好的內容,他是一名最最普通的農夫之子,他的父親擁有兩塊兒產量不錯的田地,卻有三個兒子,他作為不被寵愛的老二,早早被送到鎮上的皮革工坊,成為了一名皮匠學徒。
“好好干,出師之后,你將擁有一所自己的皮革工坊。“父親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他的頭顱,送上了最后的一句祝福,彼時,懵懂的萊尼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并不知道,那是他們的最后一次見面。
還不等他做一個有關未來皮革坊主人的美夢,他的師傅,瞎了一只眼的老皮匠皮納爾便用一句話撕碎了他的癡心妄想。
“你的父親,以三十個銅瑞爾的價格把你賣給了皮革工坊,從今天起,你要日夜干活,在年底前,補上這筆支出。“健壯的男人兇狠的說道,于是,萊尼在食不果腹的狀態下,日夜做工的噩夢開始了,直到工坊倒閉被掃地出門,流落街頭的萊尼,才終于能夠安穩的睡一個整覺。
在流落街頭的那段日子里,萊尼一邊打零工糊口,一邊跟繳稅官們捉迷藏,畢竟,他掙得每一個銅瑞爾都只夠購買當日的食物,繳稅在他眼里,和搶劫沒有什么分別。
在看到海商們的招募信息后,他和其他一眾渴望財富的城鎮游蕩者們一起,加入了長長的遴選隊伍,萊尼并不知道一名海員究竟要做什么,但總不會比當一名皮革學徒更糟了。
招募他的船主彭斯先生,掛著一張和善的笑臉,看上去睿智又斯文,他一定是一名慈和的雇主,萊尼如是的想到,和他一起被招募的幾名青年也是同樣的想法,萊尼在同鄉們的談論中,逐漸安下心來。
當他們像無知的羊群一樣進入這艘神秘的海船時,并不知道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么。
第67章
雇傭他們的彭斯先生也是第一次出海,這是萊尼在許久后才知道的。
彭斯先生和他們這群妄圖在海上淘金的小鎮青年唯一的區別是他擁有足夠多的錢,足以購買到一條供他出海的航船,和人數眾多的健壯海員。
海商與航海士們口中的毫無轄制,遍地黃金的自由海貿,讓無數像彭斯這樣擁有些許浮財人義無反顧的投向了大海,他們大多打著一本萬利的主意,但卻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除了能出資買下一艘海船外,他們卻一無所長,有的甚至連簡單的航海技術都沒能掌握,只能依靠招募到的有經驗的海員做好航行的全部工作。
而沒有海貿經驗的他們,通常也沒有固定的航線,只能描述一個大概的航路或者方向,任憑水手們隨意發揮。
這樣毫無規劃的行程,讓海員們很快陷入了迷茫,而彭斯先生對于有經驗的海員們的過度倚重,也讓他很快失去了大部分話語權。
那些由金錢帶來的威信與尊重,在航行的過程中,很快便消失殆盡,畢竟,在這片遼闊的大海上,并沒有絕對的規則與權威,有的只是無常與意外。
在某些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彭斯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甲板上。
這艘小船的主導權隨之發生了改變,當船上負責主持一切的人變成了更有航海經驗的舵手以及大副時,絕大部分心思活絡的海員,都敏銳的感受到了某種變化,當然,這部分人中,并不包括心思單純又遲鈍的萊尼。
當萊尼終于后知后覺的意識到某些不對時,距離他上一次見到彭斯先生,已經過去了數天時間。
那是某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他和相熟的幾名海員正在甲板上吃飯,某個和他一樣看不清風色的家伙,在談話時,說起了許久未見的彭斯先生。
于是,萊尼就這樣,從其他海員不屑的口吻里,知道了彭斯先生也是第一次出海這個讓人意外的小道消息,海員們談論彭斯先生時,那份輕蔑的態度讓萊尼大為吃驚,仿佛,他們已經忘記了,究竟是誰支付了可觀的銅瑞爾用來雇傭的他們一般,而萊尼也是在那一刻,突然發現了彭斯先生已經消失了數天這件事。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船上的氣氛越發詭異,終于有的人開始詢問彭斯先生的去向,還有的人,則開始質疑大副和舵手公然占據了原屬于彭斯先生的船長室這件事。
沖突最終發生在了船長室內,那兩名提出質疑的海員,偷偷進入了船長室,和其內的大副以及舵手一系人馬發生了沖突,這場騷動很快平息,人數更多的大副及舵手一方獲得了勝利,那兩名進入了船長室的海員,被裹在麻袋里沉入了海底。
大副聲稱,這兩個心懷不軌的人進入了船長室襲擊了生病的彭斯先生,被他們當場處決,而這之后沒過多久,他又徑自宣布了彭斯先生重病死去的消息。
一時間,船上的質疑聲消失殆盡,沒有人再去探究有關彭斯先生生病的細節,畢竟,沒有人想要被套進麻袋,沉入海底。
海員之間的關系變得愈發微妙起來,那些敏銳的感受到船上權力變化的人,很快找到了新的生存之道,他們通過頻頻向舵手和大副獻媚,被分到了更多的食物,而像萊尼這樣,沒能搞清狀況的,則被分到了更多繁重的工作。
可惜,這樣短暫的和平并沒有持續太久,原本處于同一陣營的大副與舵手,在沒有了共同的敵人后,立刻決裂,他們開始為了航向的問題,劇烈爭執,舵手執意要去往更深的海域探索,似乎是對于海潮期遍地黃金的傳言深信不疑,而更為謹慎的大副則希望先回船休整,出身小村的他,知道距離這里最近的一處野港,可以補充食物和水源。
舵手根本不信任大幅的說辭,他尖銳的指控道:“你只是想要把我們騙到你的村落附近,好一起殺掉獨占這艘船吧!“
大副同樣不甘示弱,聽到這樣的指控不由冷笑道:“你又安了什么好心?讓我猜猜,你是因為在海中有其他同伴,才想把船騙進深海吧,等在那里的會是誰?是販賣人口的奴隸船,還是專門吸納船支的海盜船隊?”大幅毫不留情的反駁讓舵手面色蒼白。
兩人不知是真的心懷鬼胎,還是被對手準確的說中了心事,很快由爭執變成了互不相讓的纏斗,而隨著他們各自的支持者加入戰團,場面很快升級,在這場血腥的爭執中,沒有人在意天象的悄然變化,直到狂風卷起,海浪撲面,兩方勢力再想要駕船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這艘小型海船,被直接卷入了瘋狂的海潮與劇烈的雷暴之中。
他可能快要死了!
萊尼在被甩出甲板時,無比絕望的想到,他雙手扒住了船舷上的一股纜繩,勉強沒有被海潮卷走,但他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視線里,舵手和大副終于開始維持海船的運行,想要從這片風暴中逃脫出去,但迷失了航向的他們,根本無法輕易掙脫爆裂海潮的鉗制,直到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穿過爆裂的海潮,環繞在船身周圍,才讓這絕望又焦急的情緒平息下來。
那仿佛來自大海深處的歌聲,充滿了安撫人心的力量,一瞬間,便驅散了所有的不安與焦慮,讓人不由自主的去探尋那聲音的源頭。
負責掌握航船方向的舵手,癡迷的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下一刻,海船開始慢慢改道,循著那聲音的方向駛去,而原本執意返程的大副,在這一刻,也悄然改變了注意,跟著舵手的節奏調整風帆,讓海船能夠更順利的去往那條通往聲源處的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