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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橙子拋到另一只手,視線依舊落在前邊,微笑,沒有停下腳步。
還走!!
沈與爾跑過去,轉身,又開始用小虎牙咬自己的下嘴唇,利索地從身后捧出一顆蘋果砸在他手中:“喏,都給你!”
還挺疼。
陳顧返略微彎腰,跟她平視。陽光掃下來,他在漫天的柳絮里抬起嘴角:“你在討好我?”
討……好?!
沈與爾咬著食指關節品味了一下這兩個字,不置可否。她說:“我有錯。”
一朵柳絮飄到睫毛上,她使勁眨了兩下,睫毛很長,彎彎的翹起來。
“態度不錯,先幫我裝著。”他傾身過去,將蘋果跟橙子丟回小朋友的校服口袋,這才扶住一旁樹干低著下巴跟她說:“小爾,不管什么時候,第一個想到的都應該是回家。”
沈與爾把鼓起半邊嘴巴的空氣吞下去,點頭。
“走吧。”他手肘頂住樹干慢悠悠站直。
她問:“去哪?”
捏起她一側的留海,他又瞇起眼睛略微觀察了一下,說:“看一個……江湖大夫。”
第16章 跟他拼了
在一座老院子門口,陳顧返握著門上的一只鐵環輕輕敲了敲。沈與爾趁這個空檔打量起這里,遠郊難得還保留的一批老宅,幾代住下來的樣子。木門油亮,用手還可以摸到上面的紋路,院墻邊種了些植物,她湊過去聞,應該是草藥,叫不上名字。抬著眼睛就可以看到院墻內長出來的金銀花跟枸杞子。
“吱呀”一聲,門被從內拉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下子探出腦袋張口就問:“看病還是拜訪?”
沈與爾差點被這個同齡人冒失地撞個正著,匆忙向后退一步,手里正拋著玩的一小顆糖從指頭間飛出去,在院墻上打了個轉停住。
陳顧返一只手臂松松搭在門框上笑了一聲:“看病。”
小姑娘好像反應過來什么,迅速抬頭高興的不得了,作勢就想撲過去:“小陳哥哥。”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哥哥!!
沈與爾眼睛轉了兩圈,有點慘兮兮地仰起頭看著他,說:“小陳……叔叔。”她下巴向院墻頂抬一抬,試探地問,“幫我拿下來?”
陳顧返笑,垂下眼睛去回視她,手從她的頭頂越過去。她伸著雙手去接,然后……這個人把糖揣進了自己口袋。
原來你是這樣的叔!
她的腦袋歪起來,也學他的樣子瞇了下眼睛,說:“給過你一顆最大的。”
他說:“小的也想要。”
陳顧返的尾音還沒落,一個比門口小姑娘略大一些的男生就把女孩拉到身后,溫潤的臉板起來,嚴肅地呵斥她:“李南椒,跟你說過幾次小先生大你一輩,該稱呼什么?懂不懂禮貌?”
小姑娘吐吐舌頭,有些一本正經地喊了聲“小陳先生”,就一溜煙地跑遠了。
男生眼神略帶歉意,將兩人帶到里面。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就著紫砂壺的壺嘴喝一口茶,哼著秦腔。
“李叔。”陳顧返叫他,習慣性伸手摸葡萄架上的葉子,湊近了去看,“改天讓小四來給您修剪一下。”他回身跟小朋友說,“小爾,你可以叫爺爺。”
老人家慢慢站起身,笑瞇瞇的:“好好好!”他又追問,“陳先生還好嗎?”
“還不錯。”
“有日子沒去拜訪了。”說到這里,老人家目光有些遠,好像在回憶。
那年還小,跟父母在黃浦灘上,一家老小的命都是陳家老太爺救的。后來……老太爺過世,已經轉做古幣研究的陳先生又幫過自己。他右手閑閑地握著紫砂壺,目光變得清明,招呼兩人進屋。
“外傷?”老人家坐在一把老舊的椅子上,帶好老花鏡。
陳顧返就輕松地靠在沙發里,手肘撐在后面對小朋友抬起下巴說:“自己講。”
沈與爾撇撇嘴,扒開左側留海,發際線的位置露出一條已經感染的像蚯蚓一樣的血痂。老人只一看就搖著頭隱約嘆氣:“幾天了都不處理?”
當時醫生給她擦了雙氧水,疼的她眼淚鼻涕直流。醫生也詫異,痛點……實在太低了。后來開了藥讓回去自己抹,她直愣愣盯上5分鐘也下不去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陳顧返笑了一下,沈與爾后背一陣發涼,就聽到他說:“還有呢,別藏著掖著了。”她悶頭利索地擼起袖子,左手小臂上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尤其刺眼,已經開始發烏,還腫成了饅頭。
老先生也笑了,手指敲著桌子,目光從鏡片上方瞅過去。他一邊寫藥方,一邊用一副怪怪的語調嘆氣,好像從鼻子里哼出來一樣:“現在的小姑娘,真不愛惜自己。上次你朋友帶來那個,大冬天穿成一陣風,你說說……”
陳顧返就看著不遠處那只饅頭似的手臂不說話。
李南椒突然閃身過來,雙手抱住一小簍水果,遞給他一顆蘋果:“嘗嘗?”他看了一眼怏怏坐在前邊板凳上的小朋友鼓起來的校服兜,笑得像一個紳士,搖頭。
里面是他的一個蘋果跟一個橙子。
女孩噘嘴,推過去手邊的檸檬茶:“這個?”
他懶懶地坐著,低頭玩手里的小折刀,只是抬起嘴角卻沒有多少笑意。興趣乏乏的樣子讓她有點心虛,好一陣子才聽到他說:“南椒,我不需要這些。”
低低的,談不上什么情緒。她“噢”一聲悶悶走掉。
沒多會兒老人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他用木棍一攪再一挑,還拉出一條絲。有點惡心,沈與爾挪著屁股直往后退。
“別動。”陳顧返在后面警告她。聲音就在頭頂上,她在琢磨,笑還是沒笑?
老人先給她額頭的血痂涂了點東西,她的心都揪起來,啊……怎么辦,會疼死的,心跳開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