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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聲音有些發(fā)抖，說：“紋身真的特別痛？”

“肯定會痛，而且您還非要紋大面積。家里人知道嗎？”

“知道，但不同意。”

“兒女不同意吧。”

大爺沒吭聲。

國內(nèi)對紋身接受度低，主要的歧視集中在老一輩的人當(dāng)中，紋了這輩子就跟體制內(nèi)無緣了，好像這輩子也就完了。大爺說主要是妻子覺得他腦子不對，想不通為什么好好的人，會主動選擇傷害自己，他這么大年紀(jì)也不嫌丟人。

隋辛馳的父母足夠開明，他要紋身，他們沒意見，留學(xué)回來做了紋身師，他們也沒意見，但中國這么個人情流動的地方，親戚的閑話免不了要聽，隋辛馳是不在乎的，過年敞亮著一脖子刺青，唇釘也不摘，親戚笑著說他看起來嚇人，小混混才隨便紋身，問紋身痛不痛，隋辛馳說你們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問紋身意義，隋辛馳說沒意義，單純他樂意。又反復(fù)問他打了唇釘是不是會漏水，隋辛馳聽得煩，冷臉不答，想這些人腦子發(fā)育太不健全。他媽外套一脫，炫耀似的給親戚展示她手臂處的一小塊紋身，說我兒子給我紋的，好看吧。于是親戚都閉嘴——別人親媽都不在乎。

隋辛馳打印好紋身的圖案，讓大爺確定好圖案的位置和比例，接著再轉(zhuǎn)印。大爺裸著上半身，溫小妮把空調(diào)往上調(diào)了幾度，她剛完成一個穿孔，目前閑著，提心吊膽地站在隋辛馳旁邊，看他把圖案轉(zhuǎn)印到大爺?shù)谋成先ァ?

晏山碰碰她的手，小聲地說你怎么比紋身的人還緊張，溫小妮心想倒是很多未成年找她紋身，回絕了就行，這七十歲的人來紋身，還紋大面積圖案，要出事怎么辦？她的店估計都得關(guān)門，而她不想惹上麻煩。

隋辛馳問：“您常住這里？”

“紋多久我住多久。”

“那您受不了隨時說，一次不紋太久，怕太久您受不住。”

晏山很想問大爺是不是年輕時混過黑社會，或者目前仍是，只是深藏不露，畢竟他要紋的圖案是一只唐獅。他坐在旋轉(zhuǎn)椅上，看隋辛馳把每塊圖案依次印到大爺身上去，拼湊出完整的圖。

隋辛馳舉著紋身機(jī)準(zhǔn)備開始，大爺才開口解釋說微信號是他兒子的，兒子從學(xué)生時代起就一直想紋滿背，他不同意，說紋身是社會混混才做的事情。聽到這，溫小妮有些嘲諷，說：“純粹是社會偏見，怎么不說那么多罪犯都沒有紋身？要我說我還歧視沒紋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