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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辛馳握著晏山的手,說:“我一直認為人性本身是惡的,后來才逐漸變得復雜,有些人向善有些人繼續向惡,這方向沒有人能掌控。你要相信童米蘭足夠強大,她已經能夠擺脫這種惡,不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晏山,你的鏡頭因為有溫度、有人文才得以真實,你得相信自己,童米蘭也需要你的鏡頭向大眾講述她自己,否則沒人看到她。”
晏山點點頭,他在隋辛馳身上留下眼淚。
第61章 做一次瘋子
王家人集體來理論那天,下了一場暴雨,四個人從村口走過來,腳底揚起沙塵,很有氣勢。到了童家院門口,天就被砸出了一個烏黑的大洞,洞里不住地往外傾出雨水,電閃雷鳴,狂風怒吼,王老漢的假發被吹飛了,他難堪地捂著半禿的頭,站在童家屋檐底下,直面童老漢的道歉,兩顆突出的大門牙表達了他的憤怒,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和老鼠是一家人。
王家女婿和他的兩個兄弟一字排開,擋住了童家的院門,他們兇神惡煞,齜牙咧嘴,雨水飄進他們的嘴里,再流下來,就像他們的唾液,貪婪的殘暴的癡傻的。相由心生,老話還是有些道理。
童惠珍接到母親的電話,叫上童米蘭一起趕過去,晏山聽聞王家人恬不知恥討說法,怒火中燒,說:“加害者還敢找受害者要說法!童米蘭,我跟你一起去,保不準這些人做出什么事來。”
隋辛馳和程滿滿也跟著去。
兩個女人撐著一把黑傘走在最前面,她們走得很快,像要跑起來,雨珠打在她們灰色的褲腿上,但她們不怕摔倒,因為她們彼此攙扶。童米蘭感到姐姐把她抓得很緊,緊到指甲要陷進她的肉里,這是令她溫暖的疼痛。
看上去,姐姐溫柔又容易妥協,可姐姐遠比她堅強和勇敢,她一個人就能攔住那抬花轎的隊伍,不顧形象地撒潑。她不在姐姐身邊時,姐姐獨自面對著狠心的父母,她的心里又該多么苦悶。
她們到了童家,進到屋內,王家人還很悠哉地喝著茶水,看見她們,王老漢抿嘴理出茶葉末兒,站起來和她們對峙,滿屋子濕透的人,潮潮的空氣烘著微酸的人肉。
王老漢說,把你妹妹的骨灰盒交出來,我們不辦儀式,也沒有必要入洞房了,直接完婚把她和我兒子葬在一起。
雨聲大,刀尖落地似的。王老漢不得不扯著嗓子喊,公鴨在叫一般,童米蘭忍不住笑了,她看看童惠珍,又看看墻上掛著的一幅全家照,沒有她,但有妹妹,妹妹那雙丹鳳眼盯著她,特別長,小時候親戚說她有一雙狐媚子的眼睛,是夸贊也是嘲諷,狐媚子不是好詞,他們還說就是因為她的狐媚子眼睛勾引了男人,所以她要跟男人跑。
童米蘭不也被人罵過狐貍精,想不起哪個情敵罵的,總之她高興,自古“狐貍精”不就是形容女人的?說她狐貍精就是承認她是個女人。但妹妹憑什么成狐貍精?童米蘭回來給妹妹辦喪事時,罵了親戚好一頓,多痛快啊,看他們傻乎乎的表情,像沒進化完整的猩猩,那時候她也是這么笑著。
笑有時也是武器。漸漸地,童米蘭越笑越大聲,童惠珍起初有些錯愕,后來也跟著童米蘭笑起來,兩手叉腰對著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