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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所有的痛都摻著蜜糖,韓玠的目光鎖在謝璇的臉龐,漸漸下移,落在那并不顯眼的小腹上。韓玠枉顧疼痛,伸手去觸碰妻子的小腹,沙場上鋒銳冷厲的目光在此時變得格外柔和——
“昭兒,爹做到了。”
保國安民、驅除敵寇,他千里迢迢的奔赴沙場,射殺南苑王,令敵軍潰散奔逃,雁鳴關內即將重歸升平,沒有辜負朝堂的期盼。熬過劇毒,撥散迷霧,他從無底的漆黑深淵重歸光明,咬牙挺過每一個瀕死的時刻,更不辜負對謝璇的承諾。
從今往后,他將是真正威信無雙的攝政王。
而她,也將是最為尊榮的王妃!
☆、第138章 138
因這是韓玠受傷后第一次清醒的跟人說話,自蔡高起,一眾武將皆過來拜見探望。謝璇不好在這里多待,便先避到內室去。
這一路車馬勞頓,看到韓玠重傷后又心緒波動,此時謝璇也頗疲累,便吩咐芳洲,“我先歪著歇會兒,叫人備好飯食,待會伺候殿下用飯。備好了你叫我。”
芳洲應命,扶著她在榻上躺好了,才出去吩咐晚飯的事情。
待謝璇醒來時,月亮已經爬到了半空,肚子里覺得有些餓,起來走動兩步,竟不自覺的叫了一聲。城守府里的夫人原本為了給韓玠騰地方,已經挪到了后院的幾間小屋里,聽說王妃駕到時便特地過來侍候,聽見那聲音,不由微微笑了笑,“王妃一路勞頓,妾身未能照料好飲食,還請王妃降罪。”
“夫人客氣。外頭的將軍們還未散么?”
“大半兒都走了,只是蔡大人和拙夫還有些事要請示殿下,順便伺候殿下用飯。”城守夫人朝旁邊的老媽媽吩咐了幾句,便引著謝璇往廳上走。
韓玠傷成了那樣,那倆人還拉著他請示……謝璇腹誹了一句,卻也沒說什么。
不多時,幾個丫鬟捧了杯盤魚貫而入,將一桌飯菜都擺好了,城守夫人才道:“戰事擾亂,府里許多事也不齊備,飯菜簡薄,卻是潼州城里獨有的風味,王妃且嘗嘗?”她年紀已有四十,論起來比謝璇的母親還大,說話時雖帶著對王妃的恭敬,卻也透著體貼,令人親近。
“貿然前來,勞煩夫人了。戰事才定,蓋城里百姓還未能安居,恐怕夫人還有許多事要忙,不必太拘禮。”她微微笑了笑,目光掃過一桌的飯菜,雖然簡單,色香味卻是俱佳。
城守夫人便道:“妾身知道王妃懷有身孕,特意叫人囑咐過,這些菜色都無礙的。”
如此體貼周全,謝璇也頗感念,飯間說些潼州當地的風土人情,倒也長了不少見識。
待得外面的蔡高等人離去,已是亥時過半。
謝璇走至外頭,郎中已然告退,就只剩唐靈鈞還留在那里,面色憤然,“……我還是覺得殿下不該吃這個暗虧。當時眾目睽睽,有那毒箭為證,留了吳沖的性命,回京摔到那人面前,難道她還能抵賴?殿下舍生忘死,親自率兵追殺南苑王,她在后宮里享福不說,卻還想害死殿下,這婦人何等歹毒!”
“靈鈞!”韓玠低聲喝止——那位畢竟還是個太后,太過口無遮攔,反會惹禍。
謝璇有點詫異,因為自小跟唐靈鈞慣熟的,且這會兒講究不多,便也無需避開,問道:“怎么了,竟讓唐小將軍如此義憤填膺?”
韓玠還未開口,唐靈鈞已忍不住道:“正好,王妃你給評評理。那晚咱們攻破蓋城,殿下帶著我,點了精兵在小野嶺提前設伏殺了南苑王。可那個時候,咱們的精兵里居然有人以南苑王幌子,放箭時射向了殿下!昨晚到現在,殿下昏睡不醒,就是因為那箭上有毒。那放箭的人就是太后派來的,確信無疑,結果殿下明明揪出了元兇,居然不肯追究了!”
“傅太后?”謝璇訝然,看向韓玠。
韓玠這會兒還有些虛弱,躺在榻上墊了數個軟枕,只點了點頭。
謝璇一直以為這箭來自鐵勒大軍,誰知道竟然是來自傅太后?想起傅太后那日招攬晉王的姿態,明顯是要把韓玠的攝政大權擠下去,這也就罷了,韓玠拼了性命驅敵的時候,傅太后竟然在背后放冷箭,想置韓玠于死地?
“可惡!”謝璇脫口怒道,“這等行徑,比越王還可惡!”
“是啊!”唐靈鈞猶自憤憤不平,“當時殿下已經揪出了那個吳沖,只要帶回京中,便能招認罪行,到時候就叫滿朝文武看看,那女人究竟是個什么德行!殿下率軍出生入死,她卻來害殿下的性命!”
謝璇也是生氣,問道:“那吳沖呢?”
“當時殿下叫我殺了他,我不敢違抗就照辦了。現在是越想越氣!”
悄無聲息的殺了吳沖化解是非?謝璇皺了皺眉,看向韓玠。
那頭韓玠靜靜的看了半晌,見唐靈鈞停下了,才悠悠道:“說完了?好,那就聽聽我的道理。自我成為信王以來,朝堂上下有多少反對我的聲音,你可知道?先帝哪怕讓年幼的皇上登基,也不肯對我松口,一則是他心中有私,再則也是朝臣中質疑我的聲音不少。”
他畢竟還病著,勞神費思的說罷,就有點氣力不支的模樣。
謝璇再生氣,此時最要緊的還是韓玠的身子,忙道:“你還是歇著吧,反正吳沖已經死了,等傷好了再解釋不遲。”說著便取了旁邊的茶杯斟滿,遞到韓玠唇邊,扶著他慢慢喝下。
“不要緊。”緩了緩,韓玠繼續朝唐靈鈞道:“我吩咐你的另一件事,還沒辦吧?”
“什么?”
“把吳沖的首級用錦盒裝好,送給太后。”
唐靈鈞別過頭去,“我這一天一夜都守在你旁邊,哪有心思給那惡……給那太后送禮!”
“好。先帝雖給了我攝政之權,傅家的勢力卻未完全削弱。如今朝堂上下皆知我信王威勢隆盛,皇上年幼、太后在后宮安分守時,若我將此事翻出來,即便證據確鑿,難道大家就會相信?”久處朝堂,見慣了種種構陷,真真假假,極其難辨。即便證據確鑿的事,大部分朝臣都還是會思考再三,未必全信。
難道韓玠擺出這個吳沖,朝堂上下就深信不疑了?
唐靈鈞一怔,就聽韓玠續道:“屆時傅家會怎么慫恿?說我仗著威勢,隨意捏造證據,欺壓孤兒寡母!以如今的情勢,旁人會信誰,你敢保證?退一萬步講,即便我證據確鑿,朝臣深信不疑,你打算拿傅太后如何處置?”
“自然是按律法論處!”
“律法?當今皇上尚未出生時便已失怙,從前還有先帝照拂,如今就只有傅太后撫養,你難道要我以律法論處,殺了傅太后?或者是干涉后宮,將她禁足在哪里?且不說我沒那般本事,即便處置了,也是無關痛癢。”
他說的確實是實情,先前唐靈鈞義憤填膺,并未細想其中利害及處置的后果,如今聽韓玠細細道來,卻也覺得他說得沒錯。
皇上身邊就那么一個太后,又哪是那么輕易就能碰的?
“可就這么便宜了他嗎?殿下白受這一場苦,我看不過去!”
“所以讓你準備禮盒。”
唐靈鈞依舊不解,謝璇跟韓玠朝夕相處,隱約明白了韓玠的打算,低聲道:“將那個吳沖的首級作為賀禮,送到傅太后跟前?”見韓玠頷首,心中的憤怒郁氣稍解,便嗤笑道:“以傅太后的性子,見到這樣的賀禮,恐怕能嚇得當場就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