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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戰(zhàn)火燃起,朝堂之上卻還是只能唇舌論戰(zhàn)。
韓玠無暇理會那些腐儒。鐵勒人有多兇悍,朝堂上下恐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旦他們踏破了雁鳴關,這千里平原便會袒露在其鐵蹄之下,承平日久的江山若稍有動搖,東邊、南邊的鄰國若趁機發(fā)難,情勢將更加危急!抗敵的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另一邊,許少留負責打探的消息,也終于到了韓玠跟前。
☆、第131章 131
許少留在升任鴻臚寺卿之前就已在留意鐵勒的動靜,這回南苑王突然發(fā)難,他也依韓玠之命做了些探查,將消息報到韓玠跟前,“正月時,鐵勒的政局也有些動蕩。那邊曹太后不止臨朝聽政,還想實施新政,與南苑王意見相左。南苑王與曹太后相持不下,險些被奪了兵權。以他當時的處境,要么想法子將曹太后的權力奪回,要么就反被曹太后侵吞,不止敗于爭權,連兵權也一并下了。”
“這曹太后倒是有野心。”韓玠有點意外。
許少留便道:“曹太后性情彪悍,早年是軍伍出身,也曾帶兵打過仗。她大概是想學咱們的路子,將兵權全都收回手里,奈何根基不穩(wěn),想要完全壓住南苑王,委實困難。”
“可南苑王想要扳倒她,怕也不是易事。”韓玠在案前慢慢踱步,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位曹太后既然能扛住眾臣的壓力臨朝聽政,還能平息了朝堂上的異端聲音,可見能力不弱。她手里畢竟還捏著小皇帝,又有母家倚仗,南苑王除非舉兵逼宮,否則怕會被她給吞了。”
“可舉兵逼宮,那便是公然造反,以鐵勒目下的情勢,南苑王若當真這么做,那是自取滅亡。”自鐵勒舉兵進犯雁鳴關開始,韓玠便在書房了懸了一張地圖,許少留說罷便朝那地圖走去,“鐵勒占地狹長,北邊是曹太后母家把持著,南邊向來由南苑王駐守,他既然在朝中難以立足,便將主意打到了雁鳴關。”
“那曹太后呢,作何反應?”
“事不關己,聽之任之,甚至是坐山觀虎斗的態(tài)度。”許少留似有不屑,“雖是個彪悍的女人,畢竟目光魄力有限。若南苑王當真攻入雁鳴關,由此壯大起來,來日攻回他們的皇城,曹太后就不怕守不住?”
韓玠道:“可現(xiàn)下在她看來,穩(wěn)固權柄比鏟除南苑王重要,畢竟那也只是個隱患。且她新掌政權,真跟南苑王刀兵相見,未必討得了便宜。你可知越王跟南苑王是什么交易?”
“我探到的消息比較零碎,依情勢推測,怕是越王蠱惑南苑王率兵打入雁鳴關,助他重回京城。屆時他將雁鳴關內(nèi)外的幾座城池割給南苑王,劃地而治。南苑王在鐵勒待不住,又沒本事篡權奪位,未嘗沒有另起爐灶的意思。”許少留目光漸沉,怒道:“越王這是瘋了!”
“他早就瘋了。”韓玠冷聲,“當初與庸郡王勾結事敗,被皇上囚禁了那么長的時間,恐怕心里早就滿是仇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其實即便南苑王兵臨京城,他難道就一定能攻破城池?即便攻破了,滿朝文武會容越王登基?”
“自然不會容他放肆!據(jù)我探到的消息——”許少留聲音一頓,“越王怕是已經(jīng)有發(fā)瘋的前兆了。”
那樣一個執(zhí)迷不悟的人,自幼在冷宮里摸爬滾打,被人輕賤過,也做過質(zhì)子,十數(shù)年的隱忍謀劃,為的就是至尊皇位,好將舊日的恩怨盡數(shù)清算。一朝幻夢破滅,走火入魔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韓玠冷笑了一聲,“恐怕南苑王也不是真心與他交易,不過是借越王的手攻破雁鳴關,卸磨殺驢而已。”
“而越王別無選擇,哪怕知道南苑王可能這么做,還是會揪住這一點希望。溺水之人求助稻草,反而棄了蒼生。”
“蒼生從來不在他眼里。”韓玠最知越王庸碌表象下藏著的狠毒心思。前世那個人登基之后便開始清洗朝堂,與他政見不合的、曾對他有過不敬的,哪怕只是一點微末的小事,也能給人滅頂之災。朝綱為此而亂,官員人人自危,善于逢迎者借機而上,耿直忠言者下獄流放,將一座繁華的京城折騰得凋敝冷清。
他何曾在乎過百姓?
韓玠伸手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來,“這一條在鐵勒喚作茶馬道,右側是南苑王所治,左側卻在西苑王手中。南苑王手下有三萬鐵騎,皆貪圖關內(nèi)的富饒,平心而論,雁鳴關若稍有不慎,便可能丟了。少留,我有意遣使前往鐵勒,勸說曹太后對南苑王用兵。”
許少留一怔,想了片刻,問道:“釜底抽薪?”
“只要能勸得曹太后出手,南苑王即便攻破了雁鳴關,也是腹背受敵。況且他這回擅自出兵,軍士雖為其效力,卻未必知道實情。南苑軍隊雖然善戰(zhàn),卻都是土生土長的鐵勒人,若得知率他們?nèi)肭盅泺Q關的南苑王是違抗皇帝旨意擅自出兵,而鐵勒皇帝又下旨征討,軍心難道還能穩(wěn)得住?”
“南土雖富饒,他們的父母兄弟卻都還在鐵勒。若真被冠上叛軍的帽子,軍士們未必不會動搖。”
韓玠點頭道:“所以咱們過去,能勸得曹太后出兵征伐南苑王最好。最壞的境況,也要讓她下旨翻出南苑王的行徑,令南苑軍心渙散。”
許少留深以為然,“殿下可想好了人選?”
“人選倒是有,只是熟知外邦往來事宜,敢于冒險前去,且有把握說動曹太后的,卻沒幾個。”
許少留的目光掃過那副地形圖,繼而朝韓玠行禮道:“我愿前往!”
雁鳴關的局勢僵持不下,即便援軍趕到時,也未能擊退南苑王。
戰(zhàn)報送到御前,令元靖帝愁眉不展,大約也覺得雁鳴關未必能撐得住,便漸漸生出讓韓遂父子重回雁鳴關的心思,也準了韓玠遣使前往鐵勒的建議,點選幾名官員隨許少留前往。只是情勢緊張,容不得片刻耽擱,這一趟出行便格外倉促,要許少留等人快馬加鞭,務要早日到達鐵勒,勸說曹太后用兵。
這廂繼續(xù)等著戰(zhàn)報,情勢越來越叫人擔憂——南苑王像是知道雁鳴關布防似的,專挑防守薄弱的地方打,雖然雁鳴關的城池依舊堅固,周圍一些小地方卻漸漸被鐵勒人拿下,漸成包抄之勢。
臨近二月底的時候,元靖帝終于耐不住心中的擔憂恐懼,決定派韓遂和韓瑜重回雁鳴關。然而派出去沒兩天,那邊戰(zhàn)報傳來,雁鳴關失守了。
消息送來的時候正是朝會,元靖帝正為雁鳴關的情勢著急,有幾個朝臣不知情勢,畏戰(zhàn)之下還提出了求和的建議。元靖帝氣得須發(fā)亂顫,拍著桌案狠狠罵了一通,見到這戰(zhàn)報后一口氣沒上來,一頭栽倒在御案上。
滿朝文武慌了手腳,手忙腳亂的將元靖帝送入后殿,三位貴妃聞訊齊齊趕了過來。太醫(yī)院的老頭們輪番上陣,兵荒馬亂的折騰了大半天,終究沒能留住風燭殘年的元靖帝。
是日傍晚,元靖帝駕崩。
皇帝駕崩,原本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單單喪禮便是禮部鄭重籌備,朝堂上下盡皆哀戚的。然而此時正是雁鳴關被破,南苑王大軍侵入的時節(jié),又哪里有多余的精力來籌備這些事情?
好在元靖帝先前已有籌備,立好了太孫,也給韓玠養(yǎng)氣了威信,臨終前一句“信王攝政”在群臣和幾位貴妃跟前說出來,倒讓韓玠的處境平順了不少。
皇帝的大喪、過些時候新帝的登基,以及雁鳴關的戰(zhàn)事,所有的事情,一瞬間都壓到了韓玠一個人身上——陳思安當然是要當皇帝的,可一個小小的娃娃能懂得什么?
諸般事務繁瑣雜亂,韓玠在案前大致列了列眼前緊要的事情,很快便有了安排——皇帝的喪事和新帝登基的儀程交由禮部何宗人府共同籌備,首輔衛(wèi)忠敏總理,要緊的事情來跟韓玠請示。韓玠這里,大部分的精力還是得放在雁鳴關那兒。
只是宮里頭的事情有些麻煩,傅皇后去年就已薨了,宮里現(xiàn)放著三位貴妃,位份雖一樣,恩寵卻不同。那段貴妃雖出身將門,卻不曾多理會雁鳴關的戰(zhàn)事,反而將目光落在了陳思安的身上,同平王妃傅氏攪在一處,看看就要露出想在后宮掌權的苗頭,大抵是要趁著這個機會,先把地位給坐穩(wěn)了。
婉貴妃又哪里肯?
自韓玠從廊西回來被襲之后,元靖帝對段貴妃的恩寵明顯少了許多,倒是婉貴妃趁勢而上,后宮事務大半兒都還在她的手里。且她早年就與玉貴妃交好,兩個人合作一處,才算是能勉強壓住段貴妃。
韓玠這里呢,倒是有法子壓制段貴妃,卻也不能做得太顯眼,免得叫人以為他不把即將登基的太孫放在眼里,說出許多是非來。少不得派出了身懷有孕的謝璇,往幾位長公主處走了一遭,使個迂回婉轉的法子,令婉貴妃穩(wěn)穩(wěn)控住了后宮。
這樣兵荒馬亂的,喪禮卻也肅穆隆重的辦了起來。
大殮之后,元靖帝的梓宮移入西華殿,棺前隆重設了幾筵、安神帛及立銘旌等物,闔宮上下皆為大行皇帝服喪。在京的文武官員及三品以上命婦亦著喪衣致奠,連著三天,每日早晚皆道西華殿哭臨。
京城內(nèi)外的道館廟宇皆擊鐘三萬杵,回疊相應,令人心頭凄然生悲。
謝璇同平王妃傅氏一起服喪,同韓玠、陳思安輪換著守靈。
待得三日一過,太孫陳思安便在群臣的勸諫之下登基。他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小娃娃,尚且不懂這場喪禮和登基儀式的意義,先前元靖帝有意疏遠傅家,又叫韓玠常去關照,是以思安跟傅氏的關系并不親近,這幾日便常戀在韓玠身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