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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沉靜的跟元靖帝對視了一眼,似乎有些為難,沉吟了好半天。
元靖帝便也安靜的等著。
席上眾人都知道韓玠自四年前就跟元靖帝在納側妃的事上僵持不下,此時也沒人去湊這個熱鬧,只等韓玠的答案——信王殿下脾氣倔強,數次跟元靖帝意見相左時不肯低頭,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就在眾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韓玠再度熱鬧元靖帝的時候,韓玠卻緩緩開口了。
“兒臣但憑父皇做主。”
這就是愿意納妃的意思了,深知韓玠對謝璇寵愛程度的南平長公主都有些驚呆。
上頭元靖帝很滿意,鋝著那把已然花白的胡須,點頭將韓玠瞧了片刻,“總算想通了,無非是添個人繁衍子嗣罷了,有什么要緊的。這事我會交給貴妃來挑,信王妃也該過來掌掌眼,挑個順眼的回去,往后也和睦些。”
謝璇站起身來,舉止恭敬,“兒臣遵命。”
宴席繼續平靜無波的繼續下去,謝璇雖也為元靖帝的行徑而惱怒,此時卻不能有任何發作。好在思安喜歡她,不時就要來她身邊要嬸母抱,謝璇先前進宮時逮著機會也愛逗逗思安,此時便將大半兒心思放在這個粉嘟嘟的小侄子身上。
待得宴散時送走了元靖帝,韓玠偏頭瞧了謝璇一眼。
謝璇勾唇微笑,仿佛半點都沒被方才的事情影響,“我待會和姐姐、二姐姐去飛鸞臺那邊,殿下有興致過去瞧瞧么?”她刻意咬重了“殿下”二字,眼中竟自帶著戲謔,顯然是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
韓玠有意逗她,一本正經的道:“納側妃的儀程也不好隨便,我先去找禮部尚書。”
他態度認真嚴肅,倒是叫謝璇一愣,旋即發現他的唇角微微抽動,便瞪了一眼。
韓玠便俯身道:“我是認真的,你也認真對待。”
這一點兒往來只在片刻之間,后頭南平長公主已經走了過來,笑道:“信王整個宴席上都跟王妃坐在一處,怎么話還沒說夠么?”說著瞧一眼謝璇的眼色,便招了招手,“咱們去飛鸞臺瞧瞧。”
謝璇琢磨著韓玠那句話的意思,有些拿捏不定。
他是認真的,讓她也認真對待,什么意思?他不會真從了元靖帝的旨意,娶個側妃進門吧?
摸不準韓玠的意思,心神稍有不定,謝璇走路時就有些心不在焉。瞧在南平長公主眼中,便只當她是為側妃的事情不愉快,有點心疼,便寬慰道:“這也是推免不過的事情,你一向明事理,可別鉆了牛角尖。”
謝璇聽著一怔,知道南平長公主是誤會了,索性順水推舟,低聲道:“只是一時沒想到罷了。”
“走吧,去謝池上轉轉,散散心。”南平長公主對此無可奈何,也只好寬慰謝璇。
謝璇感激她的好意,便也收斂了心神,見著謝珺和謝玖的時候也沒多說,如常的游湖賞景,在謝堤上賞玩。之后同南平長公主去見婉貴妃等人時,五公主提起此事來,謝璇便也作出嘆氣的態度,強作笑容。
待得日昳時分,謝璇回到南御苑時,韓玠已經在等她了。
元靖帝今日興致極高,宴散后并未回宮,而是在親眷和幾位重臣的陪伴下游賞南御苑,又在謝池上乘舟游湖。韓玠是他唯一的兒子,如今又得倚重,自然不能拋開老皇帝獨自去躲懶,費了一整天的神思,此時便頗有倦色。
謝璇同他上了馬車,一整天的往來加上對韓玠的話猜疑不定,便有些身心俱疲,靠著軟枕嘆了口氣,便開始閉目養神。
韓玠伸手將她攬進懷里,“很累么?”
“很累。大家都知道你要娶側妃了,都來開解,我還得應付著。”謝璇稍有委屈,在他胸前捶了一下,“你倒是告訴我,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已許久不曾露出這樣委屈的小女兒情態,韓玠笑著在她唇上一啄,“你覺得呢?”
“我哪知道。”聲音終究是低落的。
今日的她以王妃的身份著華服,戴冠冕,頭上諸多飾物,不便揉進懷里,韓玠便只捏捏她的臉頰,“就當是我愿意納妃吧,否則你這兒不焦不躁,我這戲可就沒法演了。”
所以他并非真的打算娶側妃?謝璇湊過去咬了他一下,“就不能早說!”
“想看你喝醋。”韓玠供認不諱,將謝璇的腰攬入懷中。夫妻依偎著,一路搖回王府。
是夜晚飯后散完了步,韓玠并未回明光院歇息,而是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往靖寧公府去了。三月初的夜色尚且帶著涼意,韓玠在青衣衛中練就的一身本事拿來夜行簡直輕而易舉,到得靖寧公府時,直接進了韓瑜的書房。
韓瑜見著突然闖進來的他,十分意外,想要起身行禮時,已被韓玠握住了手臂,“大哥不必多禮,我要見母親。”
“我這就去請。”韓瑜請他進了內室先坐著,又吩咐人去請韓夫人。
少頃,韓遂和韓夫人相攜而至,對于韓玠的突然造訪,顯然有些意外,稍稍敘話之后,便問道:“這么深夜趕過來,是有急事么?”
“今日南御苑的宴上,皇上又提出要給我娶側妃,我暫時應了下來。”韓玠坐入椅中,轉而看向韓夫人,“母親先前說過的事情,現在有幾分準了?”
“你是說正陽宮那個惡婦?”韓夫人面色一肅,“我這兒都準備好了,只消尋個合適的時機,就能報仇!”她將最后兩個字咬得極重——自從得知當年傅皇后偷龍轉鳳的事情之后,韓夫人便沒有一日不想著此事,此時聽得韓玠提起,便忙問道:“你打算動手了?”
“母親報仇,我去守孝,是時候了。”
對于正陽宮里的傅皇后,韓玠與韓夫人同仇敵愾——為韓家,為寧妃,更為自己。
當年涉事的宮女和侍衛已然伏誅,如今就只剩了傅皇后。
☆、第129章 129
元靖三十九年三月廿五日,傅皇后崩于正陽宮。
傅皇后出身世家,年少時即與元靖帝結發,夫妻倆感情雖不算親厚,卻始終相敬如賓。元靖帝登基時,即以傅氏為正宮皇后,及至后來誕下廢太子惟仁,將兒子送入東宮之后,位置更是不可撼動。她與元靖帝年齡相近,年長色衰之后便息了爭寵之心,一向以仁慈寬厚之態示人,除了當年寧妃的事外,并未翻出太多的過失。
是以就算禁足正陽宮中,元靖帝也一直未曾廢其后位。
自元靖三十六年正月初六至今,三年多的時間過去,傅氏在正陽宮里過得悄無聲息,就連駕崩都是悄無聲息的——據說前一晚她還是如常的在佛前抄經,次日便再也沒有醒來。太醫翻查了皇后的飲食,也粗粗驗看了已經沒了氣息的鳳體,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于是喪鐘敲響,立太孫之后的喜慶戛然而止。
元靖帝這幾年即便對傅皇后不聞不問,如今結發妻子去了,畢竟勾起了舊日的感情,遂想起已經自盡的廢太子來,著實落了兩滴眼淚之后,吩咐禮部鄭重籌備,將皇后葬入皇陵。
于是自大公主起,元靖帝膝下子女及親近宗室悉數入宮服喪,給韓玠納側妃的事情便再也無人問津——皇后駕崩,國喪之間就連夫妻同房都不許,身為王爺更應哀思表率,哪能娶妻高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