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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嫵被迎回了平王府以厚禮送喪，沒有人去深查這件事情——

在元靖帝眼里，陶嫵驟然死在端親王府，沒在平王府留下半點(diǎn)蹤跡，倒像是傅氏的手筆，他本就有殺了陶嫵的意思，自然不會深究。于端親王而言，陶嫵之死固然令人哀痛萬分，然而人是死在他府上的，那一日端茶遞水的都是端親王妃跟前的人，總歸陶嫵一死，他的挾帝自重之路已徹底斷送，沒必要再深究死因惹禍上身。而于傅氏而言，只要陶嫵死了，她便拍手稱快，管她為何而死呢！

一場喪禮風(fēng)風(fēng)光光，極盡哀榮，喪音響徹整個平王府。

謝璇跟著韓玠去祭奠的時候，傅氏以姐妹之禮服喪，既然陶嫵已死，她也不介意讓思安披麻戴孝，以顯其寬仁之德。那些哀戚的聲音或真或假，只有思安不懂事，抱在乳母的懷里，好奇的打量那座靈堂和哀哀哭泣的人群。

細(xì)算下來，只有這個孩子是最可憐的。

謝璇祭奠完了，對著思安出神許久。

喪禮的第五天，在高陽郡主悲痛的堅持下，陶嫵的靈柩送殯入土。

隔日，小皇孫思安便被抱到了皇宮之中，由元靖帝親自派人照料。隨后，宗人府也在皇上和平王妃等幾個親近之人的見證下，將陳思安記在了傅氏名下。

端親王那里偃旗息鼓，平王妃這里心滿意足，元靖帝于是開始安排后面的事情——端親王已然被踢出了局勢，作為皇帝的兄弟，除了本本分分的享受尊榮之外，他再難有什么權(quán)力，甚至因為在元靖帝的試探中頻頻露出野心，被暗著敲打重罰了一番。

朝堂之上，傅家的人漸漸有了起色，韓玠也在元靖帝的授意之下，重歸朝堂。

自打入了臘月，天氣愈發(fā)寒冷，過了臘八、趕上小年，京城各處過年的喜慶氣氛便愈來愈濃烈。

這是謝璇在信王府第一次過年，又是跟韓玠在一起，便著意籌備。她這個信王妃的位子在府中自然是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皂n玠那樣天天把她捧在手心里，不時就要抱著來去的做派，信王府的下人們誰還不知道這王妃在信王心里的位子？

外頭諸事自有長史司打理，里頭也有女官照應(yīng)安排，只是許多事還要謝璇親自來拍板定案，光是為各府籌備禮物的事情，就將謝璇忙了個頭暈?zāi)X脹。她從前沒有主事過，哪怕從前嫁入靖寧侯府，凡事也都由韓夫人和大嫂打點(diǎn)，她幾乎是幫不上什么忙的。沒有吃過豬肉，只見過豬跑，把握分寸的時候難免猶疑不定。

韓玠瞧在眼里，只是道：“費(fèi)這么多神思做什么，愿意親近的也不在乎這點(diǎn)，不愿意的，把王府全都給他，也是那樣。”

話是這么說，可畢竟是一座王府，元靖帝膝下唯一一個活著的兒子，即便是半路認(rèn)祖歸宗的，也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謝璇不能幫他在外面的朝堂起伏里出太多力氣，至少也不能拖后腿，這些事上還是要盡力做得漂亮些，于是埋著頭繼續(xù)啃。

木葉如今技藝愈發(fā)精進(jìn)，每日變著花樣兒的給謝璇做好吃的，冬日里活動得少，連著吃了幾個月，近來又變本加厲，韓玠將她抱在懷里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了不同，低聲感嘆，“嗯，豐滿了不少，回頭我得重賞木葉。”

被謝璇踩著腳尖，狠狠揉了揉。

韓玠仿佛不曾有半點(diǎn)痛感似的，也用力將她抱進(jìn)懷里揉了揉，逗得謝璇飛紅滿面。

臘月二十九那天，廊西那邊傳來戰(zhàn)報，說山匪頑抗、深雪之中易守難攻，前去征繳山匪的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卻終究未能克敵。

元靖帝看過奏報之后拍案大怒，立時召韓玠入宮。

☆、第120章 120

韓玠從宮里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

謝璇倒一杯溫?zé)岬牟杞o他，慢慢的幫他揉著雙鬢，“皇上又為難你了？”

“也不算為難。”韓玠的聲音有點(diǎn)緊繃，“只是廊西兵敗，皇上打算調(diào)派雁鳴關(guān)內(nèi)的兵，開春后協(xié)助廊西守軍征繳山匪。”

既然是涉及雁鳴關(guān)，恐怕就又觸及韓遂父子了。謝璇軟暖的指尖在他雙鬢慢慢揉著，聲音也是溫暖的，“那他召你做什么？”

“想利用我剿匪，又怕我染指軍權(quán)后威脅他的帝位。璇璇，”韓玠的眉心被她揉得舒展開，伸臂將謝璇拉進(jìn)懷里，哂笑，“世上怎會有如此可笑之人。”

謝璇曉得韓玠的苦悶，便環(huán)住他的脖頸，微微笑道：“那是因為玉玠哥哥太厲害了，那幾年你在青衣衛(wèi)的時候，皇上那樣擢拔你，可不止是因為馬術(shù)吧？看著兒子比自己能干，太子和越王又相繼翻船，廊西這陣子正鬧著山匪，他會有忌憚也是能理解的。不過說起來，我也覺得奇怪，皇上他就算昏聵，這一年里你卻始終守著本分，沒有任何染指皇權(quán)和軍伍的意思，怎么他還是防得這樣緊。你不覺得這很奇怪？”

“奇怪？”

“從早年你進(jìn)了青衣衛(wèi)，就漸漸的離皇上越來越近，也揣摩得出他對臣子的態(tài)度。你仔細(xì)想想，那時候他對別人，也是這樣么？忌憚臣下權(quán)位過高，又拉又防，不少帝王做過這樣的事情，可皇上對于你，卻做得太過了。”她靠著韓玠的胸膛，隨手拿剝好的核桃來吃，“閑著的時候我也琢磨過，皇上對你的提防固然像他的脾氣，卻未免太深——倒像是有人一直在他跟前提醒你和韓將軍的關(guān)系，挑撥皇上似的。”

韓玠皺了皺眉。

他平常于朝堂上花過不少的心思，只是自越王逼宮失敗之后，便少了圍繞皇權(quán)的機(jī)謀，而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正經(jīng)事上——譬如天下最重的民生，以及目下兵部及各處軍隊里的弊病。

前世駐守雁鳴關(guān)外，見過百姓生存之艱難，也清楚軍伍里許多流弊，只是那時無能為力，此時既然有了王爺?shù)纳矸荩€是不愿放任下去，想出些力。就算不能對軍伍說什么，關(guān)系民生的事情上，卻是著實花了心思的。

這樣一來，自然就少了時間琢磨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反不如謝璇看得明白。

“說說看。”他瞧向謝璇，眼里如有亮光。

“朝堂上關(guān)于你身世的那些傳聞我理不清楚，不過皇上新近提拔的那個掌印太監(jiān)，你有注意過他么？”

“倉促間新上來的人，以前沒在御前當(dāng)過大差事，不如馮英和薛保老練。”

“僅此而已？”謝璇挑眉一笑，“你就沒發(fā)現(xiàn)，剛進(jìn)青衣衛(wèi)的時候，首輔郭舍、掌印太監(jiān)馮英相交甚密，還意圖把青衣衛(wèi)的都指揮使蔡宗拉過去，也都與越王有往來。后來三個官職都換了人，衛(wèi)忠敏跟你抱負(fù)相同，高誠與你脾氣相投，就只有司禮監(jiān)——從馮英、到薛保、再到如今這個劉……”

“劉德。”

“對，劉德，他們?nèi)齻€竟然萬分一致的不喜歡你。薛保投靠了越王，宮變事敗后被處置，這個劉德呢，也似乎對你只有恭敬吧？我瞧他對思安，都比對你上心。這不奇怪么？”

韓玠瞧著她煞有介事的分析，從恒國公府的六姑娘到如今的信王妃，她主理著府中事務(wù)，潛移默化之中，漸漸也有份從容的氣度。這樣的謝璇比之從前的懵懂小姑娘更加迷人，韓玠攬過來在臉上親了親，“如此說來，確實奇怪。”

“平常你總說司禮監(jiān)權(quán)柄過重，不該凌駕在內(nèi)閣之上，可司禮監(jiān)不會這么覺得，他們只會想牢牢握住權(quán)力。吃到嘴里的肉，誰愿意被人拿開？就算你沒有宣之于口，然而既然心存此念，做事時總會泄露一二，旁人未必不會察覺。興許他們是怕你當(dāng)權(quán)后真的裁減了司禮監(jiān)的權(quán)力，所以才百般做梗，叫皇上時時疑你。皇上寧可培植思安這個體弱又不懂事的嬰兒，想用你的才華又處處提防，未嘗不是因為讒言。”

這也不無道理。

掌印太監(jiān)伺候著皇上的日常起居，比起正襟危坐時的君臣對答，這些人無意中的言語卻能潛移默化的影響元靖帝的判斷。從薛保到劉德，讒言說得多了，自然會給元靖帝種下疑影。且他對元靖帝始終有恭敬而無親近，會被人鉆空子，也是難免。

韓玠想了片刻，“確實該聽你的建議，適當(dāng)?shù)母噬戏洝！?

“這叫以退為進(jìn)！”謝璇順口得意。

韓玠喃喃道：“以退為進(jìn)？”他瞧著那雙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的眼睛，鼻端盡是隱約的香氣。這樣的緊密相擁，她軟軟的坐在他腿上，說話時不經(jīng)意間挪動，她能夠心無雜念，他卻不能。自上回用力太過，被謝璇委屈的下了三個月的禁房事令，中間雖騙到過兩次，到底不敢盡興，甜頭只嘗到一小半，此時難免綺念叢生，遂攬著謝璇的腰肢往懷里一收，“這樣嗎？”

……

一聲嬌呼脫口而出，謝璇連忙收住聲音，橫眉控訴，“就不能正經(jīng)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