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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桃花?”韓玠咀嚼這個用詞,挪身靠得更近,“還說沒生氣?”
“難道不是爛桃花么?雖然長得還不來,性情卻那么煩人,將思慕你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也就算了,她自己要賣弄名聲,原本就跟我無關。可他如今居然還造謠詆毀于我,真當自己是文曲星轉世無所不能啊?”說起這個,謝璇還是頭一回碰見胡云修這樣的詆毀,難免還是有些生氣,“她要是想嫁給你當側妃,自己去討你歡心也就算了,跑這兒來踩低我又算是怎么回事?還說是世家千金,居然就是這等教養!”
她撅著嘴一通抱怨,韓玠在旁附和,“嗯,璇璇說得對。確實有墜胡家的名聲。”
“本來就是,從前你還沒娶親,她思慕你也就算了,畢竟你長著這樣一張……招桃花的臉,會叫人家念念不忘也不算稀奇事。可那時在南御苑里你都駁了這建議,胡云修卻還是貼過來,到我這里找麻煩。”她恨恨的瞪了韓玠一眼,“你惹來的!”
“嗯,怪我。”
謝璇瞧著韓玠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覺得這有點口是心非,故意挑他的刺兒,“胡云修長得也不賴,據說平常也挺善解人意。必定是你哪里露出了流連的意思,才叫她那樣自信滿滿。”
這還說沒吃醋?
韓玠瞧著她那蘊藏了嗔意的明眸,忍不住就將她勾到了懷里,嬌軟的身軀貼到胸前,就連聲音都柔和了,“天地良心,胡云修那等長相若能算不賴,那我的璇璇就要比天仙美上千倍萬倍了。”他俯身在她唇上一啄,意有流連。
謝璇臉上又有些泛紅,掙扎著出了他的懷抱,“坐回去。”
韓玠不肯后退,“咱們的婚期已經定了,三月初三。”
“這么快。”謝璇稍稍意外。
韓玠卻沒這樣覺得,“我已經等不及了。”他的手掌還落在謝璇的背心,滾燙而熨帖,低聲道:“我已經盼了很多很多年。”
自婚期定后,按照規矩,男女成婚前便不好多見面了。
自去年禮部初次派人來的時候,謝家就開始籌備謝璇的婚事,隋氏在謝珮的頭上已經籌備了一回,張羅起謝璇這邊的也格外順手。且謝璇既是嫁入皇家,禮部自有定下的儀程,不止安排人同王府長史司一起籌備,也會安排人手到女方家里,又給隋氏省心了不少。
謝璇雖不能出府多走動,好在春光日漸明媚,后院里百花漸漸打了苞兒,就著嫩柳啼鶯,自有可觀之處。謝珮的婚期比謝璇晚一點,在七月里,姐妹們余下能朝夕相處的日子不多,就連謝玥都有些流連起來,同姐妹們賞花玩鬧,頗為乖巧。
到得花朝節這一日,姐妹三個早早就備了各色絲帶彩紙,在榮喜閣里用完了早飯,便一同到后園里去。
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模樣,后院里的安靜和涼風未能攪擾姑娘們的興致,一張張彩紙貼上去,絲帶飄在花苞初綻的枝頭,笑聲盈耳。
正貼得高興,謝老夫人跟前的丫鬟卻匆匆來了,到了謝璇身邊,低聲道:“姑娘,咱們娘娘派了人來,召你進宮去。老夫人讓你快些換了衣裳,跟著入宮。”
距離婚期已不足一個月,婉貴妃在這個時候召見她?
謝璇有些詫異,忙同謝珮、謝玥說了一聲,回到棠梨院換了衣裳,到榮喜閣里的時候,謝老夫人正陪著傳話的人在廳里喝茶。老夫人見得謝璇衣衫齊整貴麗,可堪面見貴人,才放心的囑咐了幾句,送她出門。
外頭絲絲縷縷的飄起了小雨,卻如牛毛細針,沾衣不濕。
宮廷的路已經算是慣熟的了,婉貴妃如今居于坤德宮中,跟皇上的寢宮頗近。才進了雙扇紅漆的宮門,迎面的影壁上便是龜鶴延年,后頭一株柏樹蒼翠挺直,細雨中益發顯出濃濃綠意。
這是年初的時候才修整出來迎婉貴妃住進來的,殿宇漆畫都是嶄新,檐頭琉璃瓦沾了雨,更見潤澤。角落里有兩棵極壯的杏樹,這會兒葉還未綻,花已零星,嫣紅粉白的花苞團團簇簇的綴在枝頭,有盛開的杏花迎風微顫。
謝璇跟著宮女進了殿里,婉貴妃正在窗邊看書,旁邊是正在練字的五公主。
雨天安謐,殿里焚了淡淡的玉露香,博山香爐上輕煙裊裊如絲,若斷若續。婉貴妃抬頭看向謝璇,便見十四歲的姑娘裊裊立在門口,嬌麗的臉蛋兒上噙著得體的笑,發絲像是沾了春雨似的,隱隱濕潤。她似乎又長高了些,稱身的煙籠百花裙外是刺繡精致的錦衣,秀發間簪了珠釵金步搖,耳邊那對紅寶石墜子鮮艷欲滴,愈發襯得肌膚細膩白嫩。
窗外雨絲斜拂,謝璇盈盈上前拜見。
仲春里的雨絲兒都透著新嫩,正當妙齡的少女嬌麗靈動,叫婉貴妃怔了怔。
五公主已經擱下了毛病,有些意外,“母妃你怎么召表姐進來了?外頭下著雨,這一路走來無妨吧?”
謝璇這等身份在宮內只可步行,從外頭的麟德門到這里,遠遠的路程全是一步步走過來的。哪怕春雨潤澤,在雨里走得久了,那雙繡鞋到底是沾濕了,謝璇這會兒只覺得腳上稍稍發涼,然而卻不能有絲毫表露,“多謝公主掛懷,春雨如酥,走在其中最妙。”
婉貴妃一笑,招手叫她近前,命人賜了座,又朝五公主道:“寧妃娘娘那兒想必閑著,你幫我去瞧瞧她,順道帶人把那榛子糕送過去,她最愛吃的。”
五公主稍稍詫異。不過謝璇即將是信王妃,有些話婉貴妃要避開了說也是應當的,她便依言出去,往寧妃那兒去了。
這頭婉貴妃打量著謝璇,眼里全是慈愛的笑意,“一晃十來年,當初那個白白嫩嫩的女嬰兒到底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披著雨走過來,乍一眼瞧著,竟比當年的我要好看許多,我啊,到底是不及少女的靈動了。”
“娘娘春秋正好,華貴雍容,這才是璇璇羨慕不來的呢。”她不知婉貴妃這是真感嘆還是打伏筆,便下意識的欠了欠身,擺出更恭敬的姿勢。
婉貴妃一笑道:“我也是白感嘆一句罷了,年華如水,轉眼也就流過去了。罷了,今兒特意召你進來,也不是為了感嘆這些,而是有件事要囑咐你。璇璇,你是個有福氣的,信王殿下愛重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三月三轉眼將至,一切都籌備妥當了吧?”
“都籌備妥當了,還要多謝娘娘派來的教導嬤嬤,教了璇璇許多規矩。”謝璇起身,欠身行禮。
婉貴妃便擺了擺手,“皇家是最講究規矩的地方,哪怕一個眼神兒都有講究,稍有不慎就能被人挑出錯來。我也是怕你年紀小才派人去教導,你這兒能行事有度,我自然高興。”
謝璇笑吟吟的點頭,“璇璇明白娘娘的厚意。”
“只是你這兒不出錯,也未必就萬分妥當。”婉貴妃話鋒一轉,“昨兒皇上又提起了信王的婚事,說你固然是個好孩子,只是信王年已二十有余,如今信王府除了幾個管事婆子就沒點兒女人氣,你畢竟年紀尚有不懂得陪伴人,還是要給他再尋個側妃才是。”
元靖帝竟然還未死心?謝璇的手縮入袖中,揪住了衣袖。
畢竟還未練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這一下心思陡轉,神情便生波瀾。婉貴妃將一切看得真切,只笑道:“你也不必著急。依皇上的意思呢,你今年才十四——咱們說私下里的話,身子尚未長開,也不能服侍人——就算得信王愛重,到底未必能勸住信王那拗脾氣,所以還是該找個懂事的姑娘,適時的勸勸她。”
元靖帝口中這個懂事的姑娘是誰,謝璇幾乎一瞬間就猜到了答案。
她沒想到元靖帝竟會如此執意,只能輕輕的點頭,卻到底難以附和。
婉貴妃續道:“皇上相中的側妃你也知道,就是胡家那位姑娘。她比你年長,行事舉止有度,皇上也是交口稱贊的,性情也柔順溫和,還能勸著信王一些。按皇上的意思,等你和信王大婚過后,便挑個日子將她也迎進門,更熱鬧些。”
謝璇才不想要這樣的熱鬧。
然而她也明白,婉貴妃既然來當了這個說客,便是跟元靖帝心思一致的。
這會兒即便是勸說的姿態,其實已經跟吩咐差不多了——這些年里恒國公府一直將婉貴妃的話奉為諭旨,從不肯違拗,她也認定了謝府對她的言聽計從。
只是這樣的言聽計從,并非謝璇所喜歡的。
她站起身來,牢牢記著面前這位的皇家貴妃身份,不能再表露情緒,只是低聲道:“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這些事,畢竟不是我能做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