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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璇和謝玖已經相攜出了廳門,胡云修卻還站在原地,攥緊的拳頭藏在袖子里,目光漸漸陰沉——自小養尊處優、容貌出眾,她何時不是被人追捧夸贊?論容貌才情、琴棋書畫,乃至岐黃天文,那個空有美貌、家風不正的謝璇,如何能與她相比?
許明珠送了兩位姑娘離去,回來見胡云修還在那里,到底有些心疼,“云修,去我那里坐坐吧?”
“她憑什么腆為正妃?”胡云修握住了許明珠的手,“我哪里比她差?”
“你自是勝過她許多倍,岐黃天文之術上,我一向敬佩你的才學。”許明珠安慰,帶著胡云修先去自己院里坐坐,隱隱卻又覺得哪里不對。許多天后,她隱晦的跟謝珺討教解疑,謝珺猜得她是說胡云修后,便只說了一句——
“就算她美若天仙,才勝蔡班,難道信王就必須喜歡她?”
謝璇回府后就將胡云修拋在了腦后,只是惦記著那濃密丸子,叫木葉嘗試了許多遍后,終于滿意的列入了食單。
七天休沐之后,各處衙署里陸陸續續開門,禮部尚書大抵是被韓玠催逼得緊,開朝后沒幾天,就帶著一干人來了恒國公府,為信王迎娶謝璇而請期。
彼時謝璇還在謝澹的院子里,姐弟倆圍著一籠屜的糯米丸子,吃得不亦樂乎。
謝澹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少年郎了,國子監中浸潤日久,身上漸漸也添了書生溫潤,又因跟著韓玠和唐靈鈞習武強身,便又添些武人風范,文武交雜,比之小兩歲的謝澤勝出了許多。
他正在講述昨天的趣事,“……輪到弟弟作詩,他就拿了先前我所作的一首來蒙混,父親也不知是在哪里看過,當時就認了出來,將他狠狠訓了一頓。弟弟出來后不服氣,還說是我告狀,硬逼著我把那套垂涎已久的墨錠和硯臺讓給他。”
謝璇忍俊不禁,“澤兒鬼機靈,怕是打著那硯臺的主意才蒙混的。上回他見著我,還讓我勸勸你,把那寶貝硯臺送給他。”
——相較于謝玥的作繭自縛,謝澤如今跟謝澹的感情日益親近,兄弟倆倒是時常打趣笑鬧。
謝澹也道:“我看就是。他得了那硯臺和墨錠,臉上就全是笑了。”
倆人正說著,外頭小廝跑進院門,在屋門口恭恭敬敬的道:“二爺,唐家那位公子來了,剛去了老太爺的那里拜會,恐怕待會就要過來了。”他這里氣喘吁吁的還沒說完,外頭院門口人影一晃,唐靈鈞已經走了進來。
他自去年“離家出走”后,就連除夕都沒回來,這會兒是剛回京城。
少年郎游歷了許多地方,走出京城這方天地,羽翼漸漸豐滿,整個人都比從前結實了許多,個頭也猛然竄起來,幾乎有趕上韓玠的勢頭。
這會兒他錦衣玉冠,腰懸寶劍,身姿逐漸磊落,只是脾氣卻沒改多少,一進院子就喊“謝澹”,見謝璇也在這里,腳步稍稍遲緩,隨即上前笑道:“六姑娘也在呢。我這趟回來帶了不少特產,特地邀請了信王和采衣表妹過去,這會兒是專程來請兩位了。”
“靈鈞哥哥你總算回來了!”謝澹久未見唐靈鈞也有些想念,拉著他進了屋里,“先別說特產,姐姐那邊新學了一道糯米丸子,你嘗嘗。”挾了一枚遞過去,唐靈鈞就勢吃了,贊道:“味道極好!”
謝澹得意,“那是自然!”
三人便出府往西平伯府去,謝璇如今御馬之術日漸嫻熟,騎過街市自非難事。只是她如今還在議親的關頭,皇家王妃自非尋常姑娘可比,為免被禮部那群老頭子挑刺,出門前還特地戴了一頂帷帽。
前頭唐靈鈞和謝澹并轡而行,唐靈鈞湊過去問,“剛才看著有禮部官員在老太爺那里,你姐姐和信王的婚事要議定了么?”
“差不多定了,今兒怕是他們來請期,只不知定在那什么時候。”
唐靈鈞回頭看了一眼謝璇,白馬之上緋衣輕揚,白紗帷帽藏住了身形,他卻仿佛能透過紗帷看到那窈窕身姿和嬌美面龐。曾經無數次入夢的妙齡少女,如今終要嫁為人婦,從此后那道模糊的倩影將會徹底抹去。
他已不像從前那樣不甘心,倒覺得這樣也挺好——
她對韓玠有意,韓玠于她有情,有情人能成眷屬,就算不是他,終究也值得高興。
西平伯府內,唐婉容與韓采衣在廳中翻看唐靈鈞帶回來的種種有趣玩意兒,韓玠跟唐夫人卻在內室說話。
唐夫人的臉色有點沉重,“……靈鈞提前回來,如今就剩了韓瑜在那邊,還是該讓他快些回來。你打算將這些告訴皇上么?”
“既然那邊果真藏有寶藏,廊西地形復雜,深山密林之中,未嘗不會有旁的東西。”韓玠姿態沉著,徐徐轉動手中的茶杯,“皇上如今這般捧著越王,心思卻愈發叫人難以捉摸。他變著法子的給我添羽翼,想要用來牽制越王,必然是有所忌憚,這事兒自然要稟報上去,皇上那里不會坐視不理。只是越王這兩天怕是會盯著靈鈞一些,萬不可叫他露出異樣,自陷險境。”
唐夫人笑了笑,“靈鈞歷練了這半年的時間,已經懂事了許多。”
“確實長大了。”韓玠點頭——從前敢于風風火火的闖入信王府跟他打架,如今卻會恭敬規矩的對信王殿下行禮,這其間長進可算突飛猛進,也不知算不算好事。
唐夫人便又道:“越王那副草包模樣,誰能想到竟會埋下這樣的線。庸郡王當年既然險些入主東宮,恐怕在朝里還是有些埋著的暗線,難怪越王不動聲色,卻幾乎籠絡了一小半的朝臣,原來是他們在活動。”
“這些人是皇上最忌諱的。越王若單單是謀權篡位,也許皇上一念之差,看在子嗣單薄的份上放他一馬,可他既然是跟庸郡王攪合在了一起,那真是刺了皇上的逆鱗,就算沒有我,皇上恐怕都不愿意把江山給他了——看皇上近來的意思,倒是有些想念平王,對小皇孫十分照拂,數次接入宮里。”
“人到了這個年紀,當真是反復無常。當年還不是他雷霆震怒,被有心人攛掇著給平王施壓,將謀逆的罪名扣過去,才逼迫得平王為保家眷而自盡陳情。”唐夫人冷笑了一聲,“如今又來心疼小皇孫,慈悲得讓人惡心。”
韓玠也是一嘆。
唐夫人又道:“庸郡王在廊西三十余年,應該已算樹大根深,想要連根拔起,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這個皇上會有安排。”韓玠放下茶杯,“我若將此事上報,他必定會先行派青衣衛去查探,不動聲色的摸清了形勢再下手。如今發愁的是,我當如何上報?”
“韓瑜自然不行,否則適得其反。靈鈞與你沒有機會,但為當年先夫的事情,皇上未嘗不會對你起疑。”唐夫人想了半天,才道:“我有個合適的人選,后天引薦給你,你若覺得靠得住,便可借他之名。”
“那就勞煩夫人。”韓玠解了一樁心事,神色松快了些。
唐夫人只是一笑,“為了先夫籌謀,何須言謝。只是咱們畢竟勢弱,行事還需謹慎。”
韓玠點了點頭,“夫人放心。”
——皇上本就已對越王起疑,如今他身邊有高誠和郭舍,也未必就弱到哪里去。從前的越王是個閑散的草包王爺,可以全副心思用在謀劃布局,如今他瑣事纏身,被皇上盯得更緊,而昔日卑微今朝尊貴,身份驟然高起來的時候,越王難免會有驕傲。
原本就精力不夠,加上驕則有疏,為野心而不加甄別的籠絡羽翼,如今的越王比之從前已多了許多漏洞。
而這些漏洞,終將是潰堤之蟻!
☆、第109章 109
韓玠和唐夫人出了內室的時候,外頭的唐靈鈞兄妹、謝璇姐弟并韓采衣已經圍著滿桌的佳肴躍躍欲試了。這回唐靈鈞游歷了許多地方,帶回的東西極多,滿滿當當的一桌菜誘得人食指大動。
待得唐夫人入了座位叫大家開動,便是歡笑一片。
韓采衣已全然恢復了當時的活潑開朗,吃每一樣菜時都要跟唐靈鈞問問來歷,順便詢問當地風土人情及有趣故事,順帶著延伸一下,問問她聽說過關于當地的傳說是否屬實等等,直把唐靈鈞說得口干舌燥。見韓采衣夾起干絲又要開口詢問,忙揮手道:“先讓我吃口菜歇歇,別問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