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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早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唐夫人不像韓玠這樣籌謀留心,倒不知道這些故事,只是道:“我只聽說皇上痛恨庸郡王,貶謫之后數度刁難,派到廊西的官員也都是皇上心腹,庸郡王雖是皇親,除了游山玩水之外卻也無事可做。”
“那夫人覺得,庸郡王會甘心就這樣被打壓?”
唐夫人只覺得心頭一跳,“你的意思是?”
“皇上對軍權防范極重,各地主事的將領都是心腹,廊西尤其如此。庸郡王雖屬皇親,卻如被監禁,即便不甘心,也沒有本事卷土重來。他若想重返京城,只能在這些皇子身上打主意,而越王顯然是最佳的選擇。”韓玠稍稍喝茶潤喉,“我懷疑廊西確實藏有寶藏,庸郡王游山玩水為越王提供錢財,而越王盯著的,只是皇位。”
——若能借群臣之力登上帝位,自是最體面的方式;若這法子失敗,鐵勒便是退路。反正以越王早年在冷宮的經歷和那樣惡毒變態的心性,沒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唐夫人聽了半晌,漸漸覺得口干舌燥。
她以前雖曾猜疑越王,卻總想不通他何必對唐樽下手。如今看來,若越王果真是兩手準備,當年構陷唐樽,就是全然事出有因了——唐樽在軍中極有威信,手下將士大多誠服,越王想在其中買通人手,唐樽便是最大的阻礙。甚至,若唐樽知道了越王在鐵勒時的某些事情,被滅口也未可知。
她想起從前越王那張裝傻的臉,只覺得脊背都在發寒。
然而畏懼并非她的本性,既然韓玠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唐夫人便問道:“那么,我可以做什么?”
“此事我已暗中與父親和大哥商議——”韓玠全副心思都在越王身上,已然忘了那些避諱顧忌,“他們鎮守雁鳴關多年,與我想法一致。父親被皇上忌憚,只能在京中休養,大哥以外出游歷為名南下,將來會暗中折道往廊西查探。只是越王警醒,此時未必不會有所防范,需要有人攪擾他的視線。”
“靈鈞可以。”唐夫人立時明白了韓玠的意思,“他已經十五歲,雖然不能像韓瑜那樣擔當大任,想要擾亂越王的視線,卻不算太難。而且靈鈞身份特殊,有一個戰死的父親,有一個鐵勒的母親,本就容易引人注目。”
韓玠嘆了口氣,“只是這樣,于靈鈞有些危險。”
唐夫人卻是朗然一笑,坐直身子的時候透出豪氣,“他是唐樽的兒子,何懼艱難!”
這樣的豪氣也觸動了韓玠,他素來景仰唐樽,此時便深吸了口氣,“靈鈞只消擾亂即可,我在京城中也會做些事情,叫越王無暇他顧。”
韓夫人自無不從。
兩人在又說了兩盞茶的功夫才出了內室,唐靈鈞還在外頭站著,只當韓玠是跟唐夫人告狀。見得唐夫人面上未有預期中的慍怒,才稍稍放心,沖韓玠比個“夠義氣”的手勢,依韓夫人之命送韓玠出府。
韓玠瞧著率真的表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韓瑜的出行悄無聲息,唐靈鈞則是在又一次頑皮、被韓夫人怒罰禁足的時候,偷偷的離家出走了。而朝堂之上,在一派拱衛越王的氛圍中,韓玠漸漸再次嶄露頭角——
元靖帝并未計較胡云修的事情,韓玠執意不肯受此恩惠,而元靖帝日益覺出越王之勢大,便漸漸的給了韓玠更多的寬容。除了絕不允許插手青衣衛之外,倒是給了韓玠幾次機會去辦理其他大事,也有忠心耿耿于皇帝的朝臣開始在授意之下,漸漸的開始幫扶韓玠。
然而也只是幫扶而已,元靖帝要的不過是讓韓玠牽制越王,免得越王只手遮天盲目自大,氣焰直逼皇位罷了。
韓玠在元靖帝跟前表現得非常安分守時,在越王面前,則不時會挑釁一二。他原本就是極有才能的人,先前在青衣衛時迅速升遷得寵,引得蔡宗忌憚,也讓越王更加提防。
京城中依舊水波激蕩,漣漪叢生。
元靖三十七年的春意似乎來得格外早一些。
臘月底的時候連著幾個晴好的天氣,到了正月初的時候,日頭愈發和暖。
禮部自九月起就開始籌備信王娶妃之事,皇家娶親之儀程本就繁復,且韓玠以謝璇為正妃,一輩子一次的婚事,承載了兩世的感情,更是馬虎不得,嚴令禮部務必好生籌備。
韓玠甚至拿出當年在青衣衛的冷厲氣勢將禮部尚書嚇唬了一頓,老頭子談文論禮一套一套的,卻最怕這等兇悍威壓,當即謹慎奉承,凡事親力親為。
臘月里走完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征的儀程,聘禮已經送至恒國公府,就等著開春時請期,擇日成婚。
謝璇已是準王妃的身份,恒國公府出了一個代掌后宮的婉貴妃,如今又要出個信王妃,縱然外頭對謝府家風頗有指摘之處,然而人家能養出美若天仙的姑娘,讓信王五迷三道執意求娶,也是羨煞了旁人。往年本就繁多的宴會在今年愈發多了,謝老夫人手底下的請帖堆成了小山,謝璇這里也沒閑著——
從來跟謝家沒有交集的大公主,竟然也給謝璇送了個請帖,還是派了身邊的女官來送。這般架勢,就是讓謝璇務必赴宴的意思了。
☆、第106章 106
大公主是寧妃所出,與平王惟仁同齡。因為是元靖帝的長女,她自幼便受器重,平王還是太子的時候,每年便由他和大公主出面,宴請元靖帝膝下諸位皇子、公主及元靖帝至親的長公主、親王等府共聚,于宮廷森嚴的規矩之外,稍享天倫。
如今平王已逝,越王在朝堂中雖是蒸蒸日上,在皇家親眷里的風評卻還是平平,一時間還無法取代平王惟仁的地位,這回便是大公主一人出面設宴。
謝璇并不曉得這些規矩,還當是各公府侯門的年節宴請一樣,到了大公主府上,才發現在座的都是皇室中人。
她稍稍有些詫異,旁邊的五公主卻已笑嘻嘻的走了過來,挽住了謝璇的手,“表姐你來得倒是挺早,過來見我大姐姐。”她帶著謝璇走向坐在主位的盛裝女人,又道:“大姐姐,這就是恒國公府的六姑娘了。”
大公主年方三十,自幼在皇宮里養尊處優,身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姑娘,自是種種奇珍異寶供奉著,養得華貴雍容。金銀絲鸞鳥繡紋華服明艷照人,累絲嵌紅寶石雙鸞步搖映襯著妝容精致的臉頰,珠光寶氣之中,那雙杏眼愈見光彩。
謝璇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大公主,比起先前所見三公主、五公主的少女之態,比起南平長公主的沉穩之姿,她卻如正當盛放的牡丹,眉眼之中皆是氣韻。
“民女恒國公府謝璇,拜見大公主殿下。”謝璇盈盈下拜。
大公主示意女官將她扶起,“從前總聽南平姑姑說你如何出色懂事,非尋常女子可比,也聽五妹妹說你如何溫柔討人喜歡,如今一瞧,她們夸得可是半點都沒錯的。今日都是姑嫂姐妹們聚聚,你也不必拘束,就當時到姐姐家里就是了。”
謝璇忙謙虛了幾句,聽見外頭報南平長公主駕到,對面的大公主似要起身去迎,便側身讓到旁邊,同五公主站在一處。
五公主比謝璇小一歲,今年才剛十三,小時候的驕橫漸漸被磨去,此時便低聲笑道:“聽大姐姐的話,不必拘束。反正將來你嫁入了信王府,也是要成天跟大家來往的,這時候先打個照面,回頭當了王妃就少些拘謹。”
謝璇暗暗捏了捏她的手,“這還沒定呢。”
“跑不了的事情,表姐我可跟你說,這次請你過來,還是我跟大姐姐提的呢。除夕的時候父皇又提起了那個胡云修,必定還打算給信王府送人,你這頭先跟大家見見,也算先入為主。”
“胡云修?就是那位都察院胡大人的千金?”謝璇有點詫異,低聲道:“不是說去年皇上已經不提這茬了么,怎么如今又提起來了?”
“誰知道呢。胡家跟段貴妃的娘家走得挺近。”
倆人正在這里咬耳朵,那頭大公主已經陪著南平長公主走了進來,便一同上前拜見。
少頃,便有更多賓客到來。男賓自然被引到外院由駙馬陪伴,女賓里頭以三位長公主和岐王妃是長輩,身份尊貴,奉入上座,往下則是幾位公主,及平王妃和才出了月子沒多久的平王側妃陶嫵。
三公主自打去年除夕之事后就徹底沉默了下去,今年被皇帝選了個文采出眾的青年才俊做駙馬,出宮建府另居,極少出門應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