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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dāng)然知道韓玠。

那個(gè)馬術(shù)精絕、才能出眾、善體圣意的朝堂新秀，他曾欣賞信任過的鎮(zhèn)撫使。挺拔俊逸的容貌在腦海中乍然浮現(xiàn)，元靖帝清楚韓玠，也熟悉寧妃，兩相對比之下，竟也隱隱覺得，他們的容貌似乎也有相似之處。

心里有些懷疑，卻又有隱隱的激動升騰，他忖度了好半天，才宣蔡宗入內(nèi)，吩咐他將韓玠帶來。

蔡宗神色驟變，卻不敢多言，只能依命而去。

南平長公主府中，謝璇和唐夫人對坐在客廳里，各自焦灼。

一直等到夕陽斜照的時(shí)候，長公主才姍姍來遲。她一進(jìn)了府門就直奔客廳，瞧見兩位客人的時(shí)候，面上含笑，顧不得揮退旁人了，忙道：“皇兄召見了韓玠，他的性命暫時(shí)無憂。”

唐夫人雖不明中間情由，聞言卻是長長舒了口氣，謝璇則開心得幾乎蹦起來。目下韓玠處處被動，就是因?yàn)楸豢哿酥\逆的帽子，在元靖帝盛怒之下，無法面圣陳情。如今既然被召見，總還有機(jī)會詳細(xì)分辨自救，更何況，如果他真的是寧妃之子，那么元靖帝的態(tài)度，就可能徹底翻轉(zhuǎn)。

天色已經(jīng)有些晚了，南平長公主想留二人用飯，應(yīng)唐靈鈞和謝澹還在府中焦急等待，唐夫人和謝璇便辭謝回府。

到得府中將這結(jié)果一說，唐靈鈞和謝澹自然歡喜無比，數(shù)日來懸在頭頂?shù)睦袝簳r(shí)挪去，剩下的就全是好奇了。

謝澹倒還能按捺得住心思，唐靈鈞就有些抑制不住，“那顆紅豆究竟是什么意思？長公主見了它，當(dāng)真就入宮面圣去了？”

“那還能有假。”謝璇抿了抿唇。

“我是說那個(gè)紅豆，”唐靈鈞百思不得其解，“我跟澹兒猜了半天，也沒猜出所以然來。”

謝璇嘿嘿笑了笑，“那就繼續(xù)猜吧。”旋即朝唐夫人行禮道：“今日之事，多謝夫人出手相助。我和澹兒離府已有兩天，恐怕長輩們都很擔(dān)憂，這就告辭了。”

唐夫人只笑了笑，“我叫人送你們回去。”

“我送吧。”唐靈鈞自告奮勇。

謝澹曉得唐靈鈞送他們回府是個(gè)什么目的，便道：“靈鈞哥哥也還沒用飯呢，這一來一回太耽誤時(shí)間。這兩天京城各處都是兵馬司的人，我和姐姐回府的路又不遠(yuǎn)，無妨的。”

唐靈鈞伸手便在謝澹額頭一敲，“不叫我送，怕我吃了你們？”

旁邊唐夫人瞧著三個(gè)孩子鬧騰，自然也能察覺出其中的小心思。

自打去年唐靈鈞提出喜歡謝璇之后，唐夫人就留了意，期間也麻煩了長公主幾回，看來看去，對謝璇這個(gè)姑娘也很滿意——她出身鐵勒，唐樽也是直率仗義之人，于這些門第之事并不看重，謝縝和羅氏的那些糾葛在唐家眼里并不算什么，姑娘家的心性好，那是最要緊的。

唐夫人瞧來瞧去，也挺滿意，要不是出了除夕的那件事情，恐怕這個(gè)年節(jié)里就到謝家打探謝璇親事的口風(fēng)去了。

而如今，她見識了謝璇對于韓玠的態(tài)度，那顆溫?zé)岬男木陀行隽恕?

在謝家長輩嚴(yán)令不許多事的時(shí)候，謝璇卻為了韓玠違拗長輩的意思，徹夜不歸、深入詔獄，自作主張的求見長公主，這所有的行為放在京城這些嬌養(yǎng)著的姑娘里是極出格的，可見謝璇營救韓玠的決心。

唐夫人是直率之人，對于謝璇這等行為并無輕蔑之心，反倒十分敬佩。只是謝璇對韓玠的重視昭然若揭，韓玠待謝璇又是那樣上心，兩下里雖然退了親，如今卻露出了旁人未曾察覺的情意，這樣的郎情妾意，叫人望而卻步。

而韓玠的那一粒紅豆，除了謝璇之外竟無人能明白其中涵義。能說動長公主去求見元靖帝，能讓元靖帝改了主意召見韓玠，足見其中藏著多么重要的事情。

韓玠將這一切告訴了謝璇，謝璇甘愿為他冒險(xiǎn)，這說明什么？

唐夫人心里一清二楚。

她有些惋惜，見兒子還執(zhí)意要送，就有些心疼了，“算了，六姑娘和澹兒回去，自然要給謝老太爺一個(gè)交代，你若跟著過去，豈不又是個(gè)麻煩？若怕有事，我派個(gè)得力的車夫就是了。”

唐夫人一向甚少插手兒子的事情，這回驀然開口干涉這等小事，唐靈鈞就有些愣了。

謝璇和謝澹告辭離去，唐靈鈞還想追過去，卻被唐夫人一把拽住，“做什么？”

“我不放心。”十五歲的少年身手靈活，輕易掙脫了唐夫人的桎梏。

“站住！”唐夫人喝止，“你還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么？”唐靈鈞一怔，回頭瞧著母親的神色，漸漸明白過來。他又何嘗不知，謝璇一直在拒絕他而親近韓玠，甚至這次他們兩人之間的信物也無旁人能明白，如同至深的秘密。他握了握拳，沒有半點(diǎn)消沉，目光卻如小獸，“我明白，但不甘心。”

“她的心思明了，你的心愿只能落空。”唐夫人嘆了口氣，“若是放心不下，遠(yuǎn)遠(yuǎn)跟著就是。”

“可我不甘心！”唐靈鈞不服氣，“鐵勒有搶親之俗，當(dāng)年父親也是搶親才有了我和妹妹。她目下屬意表哥又如何？無非是以前跟表哥來往的多一點(diǎn)罷了，我只要對她更好，搶過來又有何不可……”

他說得正激動，唐夫人卻驀然冷了臉，高聲打斷了他，“你不是鐵勒人！”

短促的厲聲斥責(zé)叫唐靈鈞微微詫異，唐夫人身材高挑，尋常明亮的眼睛卻在此時(shí)蒙了陰云，“在這京城里，誰都可以提鐵勒，只有你不能！你是西平伯府的孩子，是威武將軍唐樽的兒子，與鐵勒毫無干系。”

她的冷聲斥責(zé)澆滅了唐靈鈞激蕩起來的情緒，十五歲的少年仰頭與母親對視，兩個(gè)人都分豪不讓。

“好，母親也記得我是威武將軍的兒子，那么——”唐靈鈞暫時(shí)拋開少年情懷，目光隱隱藏著鋒銳，提起另一件事，“我要子承父業(yè)，從軍報(bào)國！”

“報(bào)國？”唐夫人冷嗤了一聲，再也沒有了放縱兒子胡鬧的耐心，緊緊扣住唐靈鈞的手臂，一言不發(fā)的將他拖入內(nèi)院。

☆、第99章 099

謝璇姐弟倆回到恒國公府的時(shí)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門房白日里并未見到謝璇和謝澹出門，也不曉得這對姐弟前兒偷偷溜出去的事情，見他倆憑空歸來的時(shí)候，幾乎驚掉了眼珠子。不過驚詫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隨即開門迎他二人入內(nèi)。

甬道兩邊是昏黃的燈籠光芒，姐弟倆拐過影壁沒走多久，聽到信兒的謝老太爺就打發(fā)人過來，半路將他二人叫到了書房。

謝老太爺又是擔(dān)憂又是惱怒，氣得臉都黑了，見著雙胞胎進(jìn)來，不能對謝璇這個(gè)嬌弱的姑娘怎么樣，手里的拐杖便立即招呼到了謝澹的身上，口中罵道：“好大的膽子！誰叫你違抗禁令出門去的，還敢夜不歸宿，反了你了！”連著四五下招呼過去，謝澹站在那兒強(qiáng)忍著疼痛動都沒動，老太爺?shù)降资切奶蹖O子的，氣呼呼的喘了兩口氣，厲聲道：“跪下！”

謝璇哪敢違抗，當(dāng)即拉著弟弟噗通跪在了地上。

這書房離謝縝的書房也不算太遠(yuǎn)，謝縝這兩日忙碌，剛剛從衙署回來還沒吃飯呢，聽說姐弟二人終于回來了，連忙趕過來。

屋里燭光明晃晃的照著雙胞胎姐弟，他倆衣衫齊整，精神抖擻，甚至有些坦然受責(zé)的意思。

謝縝懸著的那顆心放下，沖到嘴邊的話就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