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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之怒震得在場眾人不敢出聲,膽戰心驚的安靜里,高誠抬頭道:“臣聽聞此事后就覺得事出有異,奉蔡大人之命帶人前往玄真觀中,那個清虛真人,已經被人殺了。”
☆、第71章 071
殿中死一般的沉寂,元靖帝還沉浸在痛失愛子的悲傷和憤怒里,聞言一怔,倒是沒說什么——晉王死得蹊蹺,那么玄真觀里會藏著些什么,清虛真人會被滅口,也不算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老皇帝的頭發已然花白,怒氣沖沖的站了好半晌才道:“宣太子入宮。”
馮英應命吩咐人去召太子,底下郭舍和蔡宗都跪伏著,小心翼翼。元靖帝掃了一圈兒,心中悲痛漸漸收斂,余下的便是查案。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被先后召入宮中,青衣衛中則是由高誠出面——
今日晉王出事時是由蔡宗率人護衛,老皇帝自然會有猜疑。
待元靖帝安排完畢,子時早已過了。
秋雨不知在何時停住,此時空氣里全是濕漉漉的清冷,云層遮住月光,黑黢黢的夜色里,只有宮燈散射出微弱的光芒,顯得無力而衰弱。
出宮的路上沒有人敢說話,都是沉肅緘默的模樣,哪怕各自辭別,也只是轉瞬即逝的低語。然而有郭舍和太子在場,雖非劍拔弩張的情形,那一股暗涌卻是悄然激蕩,在場眾人心知肚明,就連每個表情都控制得小心翼翼。
韓玠與高誠同行,也只拱手為禮而已。
宮城之外并沒有通宵亮著的燈盞,一眼看過去只是黑漆漆的一片,韓玠抬頭,極遠的北方,云層略顯單薄,似乎有些微月光露出,在天穹中透出微亮。
今夜,怕是有很多人會徹夜不眠。
而明日,那股暗潮終將化作駭浪。
臨睡前摸著胸前的傷口,韓玠噓了口氣——還好今日未將謝家牽連進去,只是有些日子不能去見謝璇了,希望她也能沉得住氣。
晉王之死在第二日傳遍京城,宮廷內外盡是哀聲。
恒國公府自然也收到了訃聞,因謝縝是刑部侍郎,這回自然也更忙碌些,老夫人和隋氏那里忙了起來,謝璇倒是無所事事的。
過了兩天,謝璇的三叔謝緹回來,老太爺便趁著晚間謝縝在府里的時候召眾人商議分府的事情。謝紆那里鐵了心,岳氏縱然不樂意卻也奈何不了,于是朝堂上下忙于晉王的事情,謝府這里則悄悄的分府了。
謝璇在得知結果后,便將應春的賣身契偷偷送了回去。
九月初的天氣漸漸轉涼,謝璇因為脖頸上的淤青尚未散盡,每日里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棠梨院里呆著的,如此時間久了,難免心焦——距離晉王之死已經過去了六七天,外頭暗潮涌動,整個恒國公府上下卻是風平浪靜,探不到此案的進展,更不可能放她在這個時候出府。
韓玠也沒有再現身,叫謝璇也格外擔心。救走晉王后偽裝成被猛獸吃掉的場景,想要瞞過青衣衛、瞞過元靖帝和郭舍那些老狐貍,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那一日晉王跌落懸崖的時候也就只有韓玠跟著跳下去,結果沒能救下晉王,他會不會被遷怒?又如何解釋他回到玄真觀救她的那段時間?他冒了那樣大的風險,將矛頭指向郭舍的時候,會不會遇到麻煩?
而晉王,他的處境又是如何?
心焦之下,她前所未有的開始期盼韓玠的到來,于是往謝澹那里跑得愈發勤快。可韓玠像是有意避開似的,連著七八天都沒有露面,甚至連消息都沒傳遞兩句,叫人愈發忐忑。
謝澹倒是安之若素的。
他對晉王的印象固然不錯,卻也沒太多往來,感嘆惋惜了一番之后,依舊是如常的讀書、習武。因韓玠近來格外忙碌,也沒有時間來指點他功夫,謝澹還趁機去找了一回唐靈鈞,可惜唐靈鈞被唐夫人困在府中,近來也沒多少出來的機會,謝澹只好收心到功課上。
到了重陽這一日,京城外有名的登高之處竟都是冷淡清凈,沒了往常茱萸菊酒飄香的熱鬧景象。
在恒國公府里,晉王之死加上要分府,這一日自然也沒什么熱鬧事情可做,除了兩杯例行的菊花酒之外,再無他物,于是謝澹和謝璇便往舅舅陶從時那里去了。
陶家的氛圍也頗低迷。
高陽郡主算是宗親,如今晉王身故,連日的喪事下來,也是累得夠嗆。
謝璇見著高陽郡主的時候,就見她臉帶憔悴,顯然也是為此事傷懷不少。她知曉內情卻絕不能言說,看到高陽郡主這般情狀是有些心疼,難免勸慰幾句,高陽郡主便十分感嘆,“惟良那個孩子,唉,真真是可惜了。我先前聽著媛兒說,你跟他還挺談得來吧?”
“晉王殿下性好山水、深習佛理,跟他說話很有意思。”謝璇也嘆了口氣,“上回在南御苑的時候,他還教我和表姐投壺呢,可惜了。”
“是啊,咱們皇帝膝下三子,太子秉性仁善,越王就那個樣子,就數惟良這孩子最有靈氣,會讀書、性情又好。我只當他將來能做個閑散富貴的王爺,誰知道……”高陽郡主唉聲嘆氣一番,又道:“罷了,這回備了極好的螃蟹,咱們待會過去嘗嘗。璇璇,今兒我們還請了青青過來,你……”
“玉虛散人?”謝璇一怔,隨即搖頭道:“請誰過來全憑舅母安排。”
“我只是怕你和澹兒不高興。”高陽郡主有些勸慰的意思,“其實當年青青也有她的苦衷,這么多年在道觀里熬著,她也不容易。”
謝璇沉默著點了點頭,不反駁也未應和。
她又何嘗不知道高陽郡主的苦心?這位舅母雖然出于親王府中,卻從無驕縱之氣,這些年與陶從時感情和睦,對待幾個外甥也是極好的——像謝璇初初重生時要請清虛真人過來,高陽郡主都沒深問原因,二話沒說就幫她請過來了。
如今她這樣勸說,自然也是一番好意,怕她像上次的謝珺一樣,讓人尷尬。
謝璇抿了抿唇,稍稍傾向高陽郡主懷里,“舅母,我知道你是為我和澹兒好。上回姐姐見著她的時候,確實有些尷尬,不過姐姐也有她的難處,畢竟是親眼看著母親離開,哪能輕易釋懷的。”
“我知道珺兒的脾氣,所以今兒沒敢邀她過來。璇璇,我只問你,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呢?出生之后就沒見過她,去年五月里才第一次跟著舅舅過去,該說的話也說了。舅母,我不恨她,也未必喜歡她。今日她過來,我保證不會鬧脾氣,可是——”她抬起頭,神色間到底有些落寞,“我也對她端不出笑臉。”
高陽郡主便是一笑,“還是璇璇懂事。”
“至于澹兒,我上回問過他,他跟我是一樣的。舅母,母親這個字眼對我和澹兒來說都太陌生,今日舅母的好意我們明白,只是……”
“我知道,不會強求。”高陽郡主一笑,牽著她的手出了屋子,外頭陶媛、陶溫和謝澹在那里填九宮格玩。
高陽郡主招呼著幾個孩子到了廳中,那兒的小宴已經擺上了。不過畢竟是晉王新喪,高陽郡主也沒心思去用什么靡費之物,除了那上好的螃蟹之外便是些清清淡淡的家常小菜,連酒都沒放。
花廳的另一側,陶從時則和陶青青并肩走來。
陶青青今日并未穿道袍,而是換作家常衣裳,頭發以玉釵挽起,綴以珠環,此外別無一物。修長的身上則是對襟秋衫和素色襦裙,顏色不算鮮亮,花樣也只是平平,然而她氣質沖淡寧靜,容貌又極美,哪怕是不飾脂粉,瞧過去也自有值得品咂的味道。
見到謝璇姐弟倆的時候,陶青青腳步微微一滯,隨即微微一笑,上前道:“璇璇,澹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