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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生生以胸膛受了那一劍的時候,謝璇的心幾乎吊到了嗓子眼,待他解決了另外一人回到她身邊的時候,謝璇的第一反應就是撲到他的胸口,哭了出來,“玉玠哥哥,你受傷了!”
他的胸口早已被鮮血染透,顯然剛才那一劍傷得極重。
外面秋雨彌漫,他渾身上下濕透了,頭發也濕噠噠的垂著,混了那濺在臉上、胸前、身上的血跡,說不出的狼狽凌亂。
謝璇卻只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流涌上來,幾乎想反過來抱住他。
那是他的玉玠哥哥,前世今生所有的怨和逃避全都消失了似的,那一瞬她的心里只有喜悅、驚慌、擔憂和心疼,腦海心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玉玠哥哥來救她了,在幾息之間不顧性命的迅速解決對手,掃清所有的威脅,像是惡虎、像是發瘋的豹子,看著讓人想哭。
那是玉玠哥哥啊!
眼淚幾乎奪眶而出,謝璇的渾身都在戰栗。
可是他受傷了,她不敢耽擱,手掌有些顫抖的想往他懷中探過去尋找解藥,卻忽然被韓玠緊緊的抱在了懷里。
他的力氣很大很大,幾乎要勒斷她的骨架,把她整個揉進身體里似的,有些瘋狂、有些失控。那一瞬間她的下顎撞在他的傷口,疼得她差點驚呼出聲,就連嘴唇都觸到了他的血跡。
韓玠卻像是半點都感覺不到疼痛,只管緊緊地將她箍在懷里,聲音里充滿了驚慌,“還好你沒事,璇璇,還好你沒事。”
他愈發用力,顧不上渾身的濕漉漉、顧不上滿身的血跡,只將謝璇整個人包裹在懷里,滾燙的手掌都有些發抖,緊緊抱著她,“我真怕你……璇璇,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重復了很多遍之后,他才漸漸松了手臂,呼吸略微平復。
低頭時就見謝璇已經滿眼淚花,臉蛋上染了他的血跡,身上也被染濕了。
她不敢哭出聲來,手指顫抖著落在韓玠的胸口,“玉玠哥哥,你受傷了。”上一次她拿金簪刺傷韓玠的時候,還不敢去碰觸他的胸膛,此時卻不再有半點顧忌,不等韓玠發話,便小心翼翼的解開他胸前的衣衫。
一層層的衣服自肩頭剝落,他的胸膛很結實,此時全都是血跡,傷口處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韓玠卻像是對傷口渾不在意,剛才的驚慌和害怕失去她的恐懼余韻未盡,他捧著她的臉,試圖以親吻來安撫,喃喃的道:“我不要緊的,璇璇,我不要緊。”
嘴唇相觸的時候嘗到溫熱的血腥味,她的嘴唇也有些發抖,聲音含含糊糊的,“先處理傷口。”
韓玠哪里還有心思顧及傷口,極致的驚慌得以松懈,他急需用某種方式來安撫,讓心跳趨于平靜,讓理智得以回歸。
手掌落在謝璇的腦后,阻止了她想要退開的打算,韓玠重重的親吻她,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信她的安全。不像是兩情相悅時旖旎繾綣的唇舌相接,他略有些粗暴的自上而下壓在她的唇間,輾轉吸吮,用力而慌亂。
腦海中有許多凌亂的畫面閃過,像是那個寒冷絕望的荒原之夜,像是靖寧侯府中破敗的深雪,像是無數個寂寞深夜里痛苦的思念,像是淌過大河、跋涉過高山時的絕望與堅持。
這是他的璇璇,他的妻子,他絕對絕對,不能再失去她!
哪怕她不愿意再嫁入靖寧侯府,他也要用盡一切手段鎖住她,甚至為她離開靖寧侯府也在所不惜——
只要她還肯留在他的懷抱。
☆、第70章 070
秋雨被隔絕在外,密室里安靜得很,好半天謝璇才從韓玠的掌心掙脫,因為手捂在他的胸口處,此時早已染滿了血跡。腦子里有些迷糊與貪戀,理智卻占了上風,只問道:“藥粉呢?”
韓玠卻不著急,目光落在她頸間的淤青上,那里清晰的留著指印。目光下移,她的衣衫上有血跡,不是來自于他,而是她自身的傷口——剛才被清虛真人逼問時,她必定也吃了很多苦頭。
他心疼極了,低聲道:“疼嗎?”
“剛開始的時候很疼。”謝璇的聲音有些軟軟的,“后來就不疼了,咬一咬牙就能捱過去——他們畢竟還沒對我出手太重,大概畢竟是有些忌憚吧。”
可就算沒出重手,那也是動手了的。韓玠掀開她破損的衣袖,小臂上赫然一道紅痕,像是被鞭梢掃過,皮肉破了,此時血早已止住,只是那醒目的傷口擱在她嬌嫩的手臂上,便分外觸目驚心。
他連忙自囊中探出個瓷瓶,幫她處理了傷口,扯下干凈的內衫幫她包扎。
渾身上下早已濕透,那一段布帛自然也是濕漉漉的,他也只能盡力擰干,心里想著趕緊帶她回去。
謝璇的心思卻全在他的傷處。
比起韓玠所受的那一劍,她這一點點傷處簡直不值一提。待得韓玠包扎完了,她也依樣幫著處理了傷口,為他敷藥。間隙里將晉王出事前后的經過問了,聽說最后是交在了高誠的手上,不由一嘆,“這位高大人,當真是叫人好奇。”
“這次他愿意幫忙,也在我意料之外,不過放心,晉王的事情高誠不會泄露出去。”韓玠只微微一笑,隨即扶著她站起來,走向清虛真人。
行至近處,韓玠腳步微頓,朝謝璇道:“你先在外面等片刻,我有事問她。”
這便是有點審訊清虛真人的意思了,謝璇明白青衣衛中那些審訊的殘忍手段,曉得韓玠是怕嚇著了她。然而今日與清虛真人密室對峙,她才明白往日的自己有多弱小——哪怕曾經歷生死,哪怕有羅氏和岳氏的惡毒,那也只是藏在暗處的人心之惡,對于毫不掩飾的鮮血、殺戮、殘忍,她其實并沒有什么真切的概念。
可是越王暗中盤踞,往后又怎會少了殺戮與爭斗?
那些爭斗不會像是恒國公府里的內斗一般好應付,不是她耍一點小聰明,言語挑撥幾句就能奏效的。那是朝堂上的陰謀,越王、郭舍、馮英,居于高位的人,哪一位的心思都要比她深沉幾百倍。而在那陰謀之外,便會是赤裸裸的殺戮,刀劍往來之間,又豈能容她心存畏懼和躲避?
她沒有動身,反倒往后退了半步,低聲道:“我想看著你審問她。”
韓玠詫異,扭過頭去,就見十一歲的小姑娘束手立在身側,神色淡然。
她以前膽小又溫和,連吵架都不怎么會,今日眼睜睜的看著兩人死在月華刀下,面上竟也未見什么驚慌之色。如今安安靜靜的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清虛真人血跡斑駁的胸前,竟也沒有挪開目光。
他只覺心中一痛,有些不忍,“審問的手段會很殘忍。”
“我知道,玉玠哥哥,”謝璇仰起頭,拳頭縮在袖中,“見識過了,才不會害怕。往后路途艱險,也許還會出現這樣的場面,今日我先見識過這些手段,才好時時提醒自己當心,免得落入如此境地。”
她說的輕描淡寫,卻叫韓玠臉色一沉,道:“我不會讓你落入這等境地!”
“可我不能再疏忽下去。”謝璇并未讓步,“今天我會落在她手里,被她帶到這密室里來,只能怪我疏忽,未經險境才不知道那有多可怕,才會抱有僥幸疏于防備。你趕來救我,殺了那兩個人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玉玠哥哥,以前我總是躲在你的身后,可是你又怎能時時護著我?怯懦害怕毫無用處,總有些事情是婉轉手段沒法解決的,必須血淋淋的面對。”
她說完了,像是印證似的,撩起帶血跡的衣袖,道:“躲是躲不掉的。”
韓玠微微一怔,態度卻是堅決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這場景你不能看。在門外待著吧,僅僅是聽聽,也能叫你長記性。”不容謝璇分手,便將她抱起來放在門外。
倆人這里正商議著,清虛真人那里卻嚇了個面色慘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