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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就聽外面有些動靜,開門一瞧,就見宮人侍衛們撐傘而行,護送晉王一行出觀。
隋氏覺得有些奇怪,“這正下著雨呢,殿下怎么如此心急的要走?”
恰巧有剛才在精舍外侍候的道姑經過,便道:“聽說是外頭出了什么急事,邀請晉王殿下冒雨回去呢。”
謝璇在旁聽著,知道那所謂的急事應當是催促晉王殿下起行的借口,只是不知越王那邊究竟是做了怎樣的安排。她插不上手,也只能呆站在檐下,瞧著雨幕發呆——但愿晉王殿下能安然渡過此劫,平淡余生。
而在玄妙觀外,晉王穿行在雨幕中的時候,也有些心神不寧。
經了謝璇那一番提醒,他確實也覺出了今日的不同,譬如那種被人緊緊盯梢的感覺,與平日里格外不同。
匆匆進了馬車,一切倒是如常,待馬車轆轆起行的時候,他才小心翼翼的翻了片刻,終于在空著的小柜子里發現了一個包裹,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塞進去的。打開包裹,里面是一些血肉模糊的骨頭和凌亂的發絲,以及與他衣衫及其相似的破碎布片,上面還染著血跡。
晉王是個不沾武事的文人,乍見之下倒是一驚,細細一想,隱約明白了這包裹的用處,便藏在身后。
這半個月來秋雨頻頻,至今山路上都有泥濘,這玄妙觀外濃蔭遮蔽、林木茂盛,有些地方也未必結實,秋雨浸透之后,像是能隨時掉下來似的。因為是有急事冒雨前行,整個隊伍都有些狼狽渙散,馬車經過林風亭的時候,出其不意的,便有一大塊石頭混著泥土滑落下來,堪堪砸在馬車側方。
那馬陡然受驚,一聲長嘶之后便開始發足狂奔。
馬車如箭般竄了出去,隨行的宮人侍衛等十大亂,后面蔡宗陡然一驚,厲聲道:“保護殿下!”
韓玠早已有所防備,馬車起行后便時刻盯著動靜,待林風亭邊剛有動靜的時候便已察覺,飛身而出撲向馬車。旁的侍衛卻沒有這等防備,濛濛雨幕之中直到馬車受驚時才反應過來,而側面又有更多的石塊混著泥土滾落,迫得侍衛們不得不暫時閃躲自保。
這一閃躲之間,除了緊緊跟著的韓玠,其他人都慢了半步。
那馬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厲聲嘶叫著,一開始狂奔便停不下來,幾乎將后面的馬車顛得散架。到得岔路口的時候,它像是被車夫牽引,硬生生的轉了方向,竟選了前往后山的路,一路往山上疾馳。
后山之上地勢險峻,多有懸崖峭壁,韓玠緊追不舍,一直黏在馬車側面,卻未直接出手,只是疾聲道:“殿下當心,把手伸出來!”里頭晉王何曾經歷過這種險境,料得謝璇所言非虛,忙將那“替身”準備好,自己緊緊攀住了窗處,伸出一只手去。
再跑了片刻,盤旋的山路旁邊就是陡峭的懸崖了,山路拐得很急,那馬發瘋似的奔跑,不管不顧,拐彎之間,便將疾速飛馳的馬車甩了出去。
車夫一躍攀住旁邊的老樹,那馬被甩出懸崖的車子牽引,四蹄騰空之間便要跌入懸崖之下。
韓玠等的就是這一刻,隨著馬車一躍而出,緊緊握住了晉王的手。
馬車疾速墜落,韓玠不敢耽擱,猛然將晉王拉到自己腋下,隨后拼力一躍,往那馬背上重重一踩,借力騰空,稍稍緩了疾速下墜之勢。如是兩次,情勢已不像最初兇險,瞧見山崖上有松樹斜生,他帶著晉王借力騰起,落在旁邊橫生出的古松之上。
松樹枝干不算太粗,隨著兩人的跌落,應聲折斷。
韓玠不慌不忙,在那瞬息之間再次借力,躍到旁邊的巨石之上。
此時兩人的墜落之勢已緩,站穩之后除了有些腿腳發疼之外,倒是沒什么傷處。反觀另一邊,馬車墜入崖底,在滿滿的亂石之間摔得粉碎,那馬也摔得不輕,一聲厲嘶之間鮮血飛濺,痛哭聲都戛然而止。
晉王早已嚇得呆了,瞧見那粉身碎骨之狀時,身子忍不住的發抖——若他毫無防備,此時那血肉模糊的,就是他自己!
韓玠卻鎮定許多,甚至除了因用力而有些氣喘之外,連心跳都沒快幾分。抽空往亂石間瞄了一眼,果然有兩個人湊向摔碎的馬車,怕是想去檢看晉王的身體,若是晉王還僥幸留著口氣,便正好補上一刀。
那兩人見不到晉王的尸身必然會起疑,韓玠此時卻沒空去解決他們,悄無聲息的帶著晉王自山崖間突出的石塊和松樹之間騰挪跳躍,不過片刻便消失無蹤。
底下那兩人只見著一灘模糊的駿馬血肉,并沒見著晉王本人。今日原本就有雨,這懸崖之間更是霧氣蒙蒙,抬起頭時除了讓雨落入眼睛之外,看不到任何東西。
兩人一時間有些遲疑——看這樣子,晉王并不在馬車里?
此時的韓玠正帶著晉王穿行在后山的叢林之間,山勢陡峻,林木茂盛,秋雨很快掩蓋了他的行蹤。遠處的山腳小屋門窗緊閉,他走入其中,將面色煞白的晉王放在地上。
晉王畢竟是個嬌貴的人,這一路心驚膽戰,此時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韓玠扶著他坐在椅上,輕輕扣了扣墻壁,就見木床搖動,一只手伸了出來。
☆、第69章 069
晉王原本就驚魂未定,此時陡然見著那只手,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韓玠自然不會為此吃驚,事情緊急,他并不敢耽擱,也不能解釋太多,急急的朝晉王道:“這位是青衣衛副指揮使高誠高大人,殿下只管聽他的安排,這些天藏身山中,待此事風頭過去,我便送你出城——殿下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晉王在玄妙觀的時候就猜測過謝璇的打算,既然她提了“替身”,恐怕就是想制造晉王已身故的假象,而后叫他逃脫。
韓玠便又道:“我只問殿下一句,從此后歸隱田園,不再有皇家富貴尊榮,殿下愿意么?”
那是晉王多年來求之不得的事情。
此前一直留在宮廷,只是為了相依為命的母妃,如今被逼入這等險境,心中便有決斷,點頭道:“多謝韓大人救命之恩,一切聽憑韓大人安排。”
“既然殿下沒有異議,那就請跟著高大人走,我來善后。”
從方才的馬車顛簸驚魂到墜落懸崖,再到逃命道這里,晉王幾乎沒有什么時間來思考,眼瞧著韓玠要離開,忙問道:“我母妃呢?”
韓玠身形一頓,回頭道:“殿下想必知道是誰在謀劃此事,韓玠一己之力,只能救了殿下,玉娘娘乃貴妃之尊,必然有自保之策——至于聞知殿下死訊后的反應,我也只能盡力。”
晉王與韓玠聞言,只默默點了點頭。
他出身皇家,雖本性仁善,但自幼浸淫于宮闈,卻也知曉人心之險惡自私。他和韓玠非親非故,這次韓玠會冒著這么大的風險來救,自然是很大的恩情,自己身居王位都難以施展拳腳,詢問太多確實是難為韓玠了。
他不敢多說,將腰間一枚玉佩取下交給韓玠,“韓大人若是方便,請將此玉佩轉交給我母妃,母妃聰慧,自然能猜透其意,不至傷心過度。惟良這里,實感兩位大恩。”
韓玠也不多客氣,又問道:“殿下身上還有什么信物么?假如你被惡虎所食,會留下什么?”
晉王一怔,而后將隨身佩戴之物給了韓玠,“韓大人看哪個合適吧。”
“那么,殿下保重。”
高誠在床下藏了半天,早就有些著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