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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個狠毒偽善的大活人,只要不徹底斬斷她的念想,便會有千百種手段使出來,那才是真正防不勝防的!
☆、第55章 055
謝璇在西跨院里悶坐了整整兩天。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岳氏不是好人,為謝澹的安危起見,必須對她用些手段。但是具體怎么去做,其實一直有些搖擺。岳氏畢竟是府里的二夫人,即便是謝縝都未必能輕易拿她怎么樣,她這個十一歲的小姑娘要怎么做,才可以四兩撥千斤?這件事對于目前的她來說,確實有些難辦。
然而這個人卻不得不除,否則整個棠梨院就永無寧日。
府中能夠裁處岳氏的就只有謝老太爺,謝老太爺的心病在于越王和首輔郭舍,但凡將這些事情翻出水面,再將岳氏這些年的壞心一五一十的擺出來,不怕她二房還能囂張!
這些事情她自然不能全都去指望韓玠,還是得自己想辦法翻出來。謝紆那里她插不上手,羅氏身邊卻未必是密不透風。
就像岳氏能買通銀朱來構陷羅氏,難道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多少挖不倒的墻角,端看如何使手段,岳氏那里又不是銅墻鐵壁,總能找到個可利用的空子。
謝璇主意既定,便將芳洲叫到了跟前。
芳洲是這府里家生的丫鬟,頭上還有個哥哥,是謝縝在外書房的小廝,她的父母則跟著府上的買辦做事,這些年本分老實的過活,雖然不算太得臉,因要跟各房在采買的事務上打些交道,便跟外頭的上下眾人混得熟悉,且能時常出入府中,打探外頭的消息也方便。
謝璇拉著芳洲交代了要做的事情,過了十天,想要的消息便全都到了跟前——
岳氏身邊得臉的丫鬟婆子及其家人,但凡能在春竹院里能做點事情的,其祖宗八代和膝下幼童的消息都被芳洲的爹娘打聽得清清楚楚。
芳洲在這方面也極伶俐,逐個的數過來,將關系身世理得清清楚楚。
謝璇聽了半天,最后將茶杯一頓,問道:“你說那田媽媽的兒子挺有出息?”
“是啊,田媽媽原本是二夫人陪嫁過來的,她家男人在莊子上做著管事,底下兩個女兒一個兒子,那兒子叫田滿,自小就會讀書,據說還考中了秀才——這在底下人里也算是難得的。只是再往上考就出不了頭,連個舉人的出身都沒得,如今聽說是要在莊子附近開個學堂去教書,挺喪氣的,老夫妻倆都盼著他能做官呢。”
“京城里大小官兒滿地跑,大官兒做不得,小官兒有什么難?二夫人難道就沒幫她謀劃謀劃?”
芳洲握著嘴笑道:“哎喲我的姑娘,二夫人那是何等人,哪里會謀劃這個?田媽媽在她身邊伺候了這些年,雖也是老人了,卻也算不上最得臉的,二夫人哪里會去給她花心思!”
這就好辦了!謝璇莞爾。
二夫人眼巴巴的盯著國公府的世子之位,在外人面前裝菩薩結善緣,對身邊的人固然也常有賞賜,卻也只是籠絡而已。田媽媽這人謝璇有些印象,瞧著挺老實,時常悶聲不語的,心里打的算盤卻沒幾個人知道。
她既然定了主意,便道:“去把她兒子的消息打探得清清楚楚,看看他想做個什么官兒,怎么個做法。”
這事也不難打聽,芳洲沒多久就帶來了消息,才知道那叫田滿的小子并不是真心要當官做正經事,只是扒高望上,想求個錢財地位罷了。
這事兒更好辦,謝璇當下便寫了封信給陶從時,請他和高陽郡主幫個忙,將這個田滿塞到了高陽郡主的父親端親王府中。王府長史司未入流的小官兒不像正經的朝廷命官那么難當,進身也容易,進去混夠了日子,再從九品的官兒做起來,那也是條門路。
況親王府門楣高貴,萬一走了狗屎運被上頭的瞧見,就算未必飛黃騰達,博個地位臉面那是輕而易舉的。
田媽媽那里得知這安排后喜出望外,拉著兒子一問,才知道是陶太傅家的陶從時牽了線,由高陽郡主親自引薦過去的。她當然明白這兩位貴人不會是閑得沒事去關心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當下對謝璇感激涕零,只等著有機會好好感謝。
這一日謝璇在后園里散步累了,在僻靜處的長椅上坐著歇息時,便恰好碰上了她。
田媽媽如今是四十多歲的年紀,頭發規規矩矩的團在腦后,見到了謝璇當即上前行禮道:“這么大熱的天,六姑娘怎么就出來了?當心日頭毒,傷著身子可就不好了。”臉上全是笑意,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巴都寫滿了“關心”二字。
“多謝田媽媽關懷。”謝璇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遞個眼神給芳洲,“我瞧那邊的荷葉有趣,你給我摘幾片過來。”
芳洲依言離開,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田媽媽心中猜測被證實,便屈膝跪地道:“老奴這些天對六姑娘當真是感激涕零,沒想到那不肖子竟然勞動了六姑娘,實在是受寵若驚。如今他有了這般天大的福氣,必定會勤勤懇懇,必不會丟人,到時候做出點像樣的事情來,也是報答姑娘的大恩。”
“那是你兒子爭氣,難得莊子里有個秀才,我聽著也高興,隨手幫個忙罷了。”謝璇低頭瞧著她,也不叫她起來,又道:“端親王府可是個好去處,達官貴人們常來常往,若是他機靈會辦事,不愁沒有出頭的日子。”
“是是是,這等天大的好事,老奴這一輩子做夢都沒想到。六姑娘這樣小的年紀,卻如此會體恤人,這才是菩薩轉世呢!”
奉承話說了一大堆,卻還沒說出謝璇想聽的東西,謝璇便只勾了勾唇,“不過有句話田媽媽也得記著,所謂福禍相依,你兒子若是會做事,將來自然能出人頭地,給你們掙足臉面。可若是不曉事,唐突了什么人,別怪我嚇唬你,王府那樣的地方,人來人去也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田媽媽那堆起來的笑容微微一收,霎時明白了謝璇的意思。
這位姑娘心情一好,能有辦法把人安插到王府里去,將來若是心情不好了,自然可能隨便說句話,叫田滿卷鋪蓋滾蛋的——甚至能滾蛋都是好的了,那種地方的人命賤如螻蟻,想處置了田滿都不費吹灰之力。
這樣又給糖,又亮刀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田媽媽在岳氏身邊當差,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知道不少,雖然心里狐疑,卻還是堅定的磕頭道:“老奴曉得姑娘的意思,這樣天大的恩情,老奴粉身碎骨也報答不完,六姑娘若是有什么吩咐,老奴肝腦涂地也要做好。”
“倒也不必肝腦涂地,只是田媽媽在春竹院里待得久,肚子里興許有我想聽的故事。”謝璇并未掩飾她的目的,也未掩飾她的劍鋒,低頭看向田媽媽的時候,眼中藏著鋒銳。
十一歲的小姑娘容貌嬌美,一雙繡鞋兒蕩開,遠遠看著便是賞心悅目。
而田媽媽卻驀然打了個寒顫——這還是那個膽小怕事的六姑娘嗎?
以前她被謝玥欺負的時候都不敢吭一聲,可自打去年開始,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聽說還跟謝玥打架,抓破了姐姐的臉。如今呢,六姑娘這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想叫她做春竹院里的內應,借著靠近岳氏的便利,傳遞些消息。
那么,她是知道了二夫人背地里做的事情,知道二夫人藏著的心思了?
她一個小姑娘是怎么知道的,又打算怎么做?
這些東西田媽媽都猜度不透,巨大的利益與巨大的威脅勉強,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服從謝璇。
不再有任何猶疑,田媽媽當即道:“老奴必定知無不言!”
進了七月,天氣還是悶得厲害,謝璇早起后喝了一碗百合蓮子湯,清清爽爽的出了門,到達榮喜閣的時候還是出了一身薄汗。
謝老夫人是個會享福的,整個夏天都在屋里放了冰盆,拿風輪將涼氣扇過去,別提有多清涼。這個時候太陽還未到正午,尚沒到用冰的時辰,那大翁里只浮了幾片新采的荷花,上頭還沾著水珠。
簾子自然是勾起來了的,徐徐清風自門而入,繞過屏風,掀動姑娘們輕薄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