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詫異的抬頭,韓玠像是有些不自在,放下衣袖遮住了傷疤。
遠處隱約傳來說話聲,謝璇不欲多留,丟開韓玠的手臂,頭也不回的跑開了。
前面芳洲已經等了好半天,見著她孤身而來,連忙迎到跟前,穩穩扶住了小醉貓。
回到棠梨院的時候,院子里靜寂無聲,謝璇跑回西跨院里,將芳洲、木葉等人關在門外,而后將自己甩在床榻上,心突突的跳著。心里煩躁得很,她翻起身跑到桌邊連著灌了三杯茶還是沒能壓下心跳,她又走到書案邊上,心煩意亂的翻著上面的書本。
為什么剛才有一瞬,她會覺得韓玠也是帶著記憶重生的人?
許多疑影浮上心間,叫她越來越凌亂——她記得韓玠渾身上下除了幾處傷疤之外,并沒半點咬痕,那腕間深深的印記,應當就是她當日的“杰作”。她知道當初自己咬的用力,然而再怎么重,哪怕傷口愈合后回留疤,也不會太過明顯。韓玠那傷疤,倒像是被什么東西蝕出來的。
可是好端端的,韓玠完全可以把那表現理解成是小姑娘耍性子,為何卻要蝕成傷疤?閑的沒事了自虐嗎?
前世的韓玠立志在沙場上求功名,今生卻毅然決然的進了青衣衛,這只是一枚碎裂的玉玨就能改變的嗎?
甚至他看她的眼神……半點都不像以前那個懶洋洋的貴公子!
一時間只覺得口干舌燥,謝璇腦門兒上突突直跳。
重生后她并未細想其中玄妙,一門心思的只想先把羅氏打壓下去,然后遠離韓家。那時畢竟初經生死,對前世的凄風冷雨雖刻骨銘心,卻也帶著逃避的心態,不敢深想,對于韓玠的種種表現,也沒去品咂過。
而今一件件回想,才發現韓玠跟前世的那位大哥哥已經截然不同。
這一世里,所有人行為舉止都跟前世一樣,即便是被她力推了許久的謝縝,雖然有所變化,性情終歸是如舊的。可是韓玠,他的言行、他的舉止、他的抱負、他的眼神……通通不一樣了!
無緣無故的,怎么可能有那樣天翻地覆的變化,讓他從靖寧侯府風光照人的貴公子變成青衣衛中兇神惡煞的玉面修羅?讓他向來都溫暖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也變得幽深凝重?
或許,他真的是跟自己一樣,背負著某些沉重的隔世記憶。
正月十五的夜里,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
年節走到尾聲,到今晚便算是最后的狂歡,從正月十四開始,京城各處便開始懸掛花燈,幾個要緊的地方也都設了燈樓,到十五的傍晚,心急的兒童們早已揣著年節里掙來的壓歲錢跑上了街市,就等著花燈綻放、夜市開張。
恒國公府里自然也是綴滿了燈籠,傍晚的時候一家子聚在一起用了飯,待得暮色四合,丫鬟婆子們將各處的花燈點燃,彩紙燈籠與琉璃燈籠交相輝映,一時間光華流彩。
謝璇瞧著滿院華彩,略有些迫不及待。
好容易等謝珺收拾好了,便由岳氏帶著,姐妹幾個每人帶了婆子丫鬟跟隨,一起上街賞燈去。
這一晚京城的熱鬧自不必說,四方花燈進獻進京,真真將這座城綴成了琉璃世界,天上雖然有薄云遮月,地上卻是流光溢彩、亮如白晝,盛裝麗服的女兒家涌上街頭,夜風過處,香氣淺淡。
岳氏帶著謝珺、謝珊、謝玖、謝璇四個人慢慢穿行在燈海之中,笑語盈耳——羅氏近來行事愈發低調,這等盛會上也不打算出門,而是往榮喜閣中陪伴老夫人去了,連帶著謝玥都被禁錮,被羅氏強行帶去榮喜閣,走的時候滿臉不情愿。而三房的謝珮母女則是恬淡慣了,等閑不怎么出門。
一行人慢慢賞玩過去,姑娘家大多喜歡這些華美的東西,除了即將嫁人的謝珺之外,各自買個有趣的面具戴著,手里拎一盞燈籠,興致盎然。
待見到靖寧侯府韓夫人時,便湊在了一處。
韓夫人身后帶著兒媳小田氏,韓采衣和韓湘君姐妹倆,旁邊由韓玠護著,再往后蹦蹦跳跳的跟著唐靈鈞和一位眼生的小姑娘。
小田氏是韓夫人的娘家侄女,后來嫁給靖寧侯府長子韓瑜為妻,這對婆媳的關系倒是挺融洽。韓湘君是韓遂的一位姨娘所出,喪母之后便由韓夫人撫養,這位比之謝珊更加內斂溫柔,等閑連句話都不肯說。她今年十七歲,婚期就比謝珺晚了兩個月,因性子沉默溫柔,倒是不怎么惹人注意,謝璇前世跟她的接觸也是有限。
至于跟在唐靈鈞后面的那個小姑娘……謝璇并不認識。
眼瞧著韓采衣鳥兒般飛了過來,謝璇穩穩握住她遞過來的手臂,伸手便點她面上薄薄的赤金面具,“呀,這是哪兒找的,手藝不錯啊。”
——這面具以赤金打造,薄如紙張卻又輪廓分明,上面以細細的金線勾勒出繁麗花樣,打造成展翅的蝴蝶模樣。韓采衣臉頰以下的部分并未遮住,上半邊臉則只有一雙眼睛滴溜溜的露出來,華燈流照之下,更顯輝彩。
韓采衣頗為得意,將臉湊近謝璇跟前讓她觀賞了片刻,才道:“是從哥哥手里搶過來的,只是戴著有點小,不過倒是格外精致。”
比起謝璇等人隨手在街邊買來玩的面具,這確實是精致的不像話。
只是韓玠這般已近弱冠的男子,手里居然會有這樣玲瓏精致的面具?看不出來嘛。
倆人說話之間,唐靈鈞已經帶著身后那位姑娘走上前來,韓采衣便道:“這位是我的表妹,唐婉容,是不是人如其名?”
一聽名字便知道是西平伯府上唐靈鈞的妹妹,謝璇便笑著招呼,瞧見那秀麗的眉眼,婉轉的姿態,倒覺得還真是人如其名。只是這兄妹倆也著實是有趣,哥哥唐靈鈞頑劣如火,妹妹卻是婉轉如水,微微一笑的時候頰邊漾開淺淺的酒窩,惹人喜歡。
兩家人聚在一處稍稍站著說了會兒話,因為各自帶著不少婆子丫鬟跟隨,怕堵了道路,岳氏便跟韓夫人一處,慢慢的繼續往前走——
穿過這條花燈街,往前是京城里有名的賞燈酒樓,再往前賞過兩條街,便正是一處小小的碼頭,可以乘船游河賞燈。
這樣的路線幾乎是約定俗成的,前面兩位大人打頭,小田氏、韓湘君、謝珊緊跟在后,隨后是謝珺和謝玖,再往后則是韓玠帶著一群孩子——唐靈鈞、謝璇、韓采衣和唐婉容。
花燈繁麗多姿,岳氏等人無非走馬觀花,謝珺和謝玖卻是挨個細賞。
雖說岳氏暗藏的居心叫謝珺難受了許久,不過時過境遷,如今倒也能把表面功夫做得極好。且謝玖雖是岳氏所出,性情卻跟其母截然不同,姐妹倆年紀相近,許多事情上反倒是能說到一處去,挨個評點花燈燈謎,倒是閨中難得的好時光。
后面這一波可就鬧騰多了。
唐靈鈞秉性頑劣,在這等熱鬧盛會上更是安靜不下來,他又身段靈活,竄來竄去的,竟淘漉出不少有趣的玩意兒。他也十分照顧妹妹,母雞護崽一樣將唐婉容護在后面,往兩旁的諸般小攤店鋪里找些有趣的東西,韓采衣為其吸引,便也跟著逛。
隊伍的最末,就只剩下了韓玠帶著謝璇,身后跟著兩位丫鬟婆子。
謝璇還惦記著那一天的疑惑,有心要試探,便也不急著跟上去,只管跟韓玠慢慢賞玩,漸漸的便跟前面的人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待岳氏和韓夫人到了碼頭邊的時候,才發現幾個孩子早已跟丟了,等了片刻見著謝珺和謝玖趕過來,問了問,才知道韓玠帶著一群孩子在后面呢。
韓夫人便是一笑,“有玉玠在,不會有什么事情,不如咱們先上船去,留一只給他們,孩子們也自在。”
岳氏想了想,倒也沒反對。
此時的謝璇正跟韓玠漫步在燈海之中,她今晚在衣裳襦裙之外,披了一襲海棠紅的披風,剛才跟謝珺她們挑面具的時候,便挑了胭脂紅色,膩白的臉頰之上胭脂綻開,于燈光之下更增嬌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