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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學期剩下的時光,祝遇都在那對情侶的摧殘下度過。
在家歇了十幾天后,蘇確蘅終于又回到了學校,并且恢復了高一時的模樣:每天牽著季沨的手一起去食堂吃飯,有時候,甚至在李洪明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地走過。李洪明的臉黑得像茄子,看起來很想再找個理由處分蘇確蘅,但蘇確蘅看起來并沒把他放在眼里。
后來的一個周末,蘇確蘅突然把季沨的QQ和微信都推給了祝遇,因為季沨的家長給她買了一部智能手機,季沨現在也開始使用一兩個社交軟件了。
祝遇加上季沨的賬號后,發現季沨和蘇確蘅用的是情侶頭像,一對可愛的涂鴉風小動物,據蘇確蘅說,都是季沨親手畫的,后面還會更新。
再之后,蘇確蘅建了一個QQ群,名字叫“櫛風之雨”,里面只有她們三人。蘇確蘅對這個命名非常得意,認為這是一個用諧音創建的絕妙比喻,祝遇很慶幸一開始沒拿這個當筆名,土終究還是比中二好一點。
只是,一個三人群聊,竟有兩個人用的是情侶頭像。點開群資料,可以看到蘇確蘅是群主,位于第一個,祝遇第二個加入,排第二,季沨排第三,祝遇的頭像很完美地夾在了那對頭像之間,畫面有種古典主義的對稱美。
每到這種時候,祝遇只能通過一種離奇的方式解壓:拿著“止風之竹pasdetoris”賬號偷偷去《心跳交響樂》的評論區懟惡評。
這些惡評里,有些事出有因:“圈錢圈夠了,更新就越來越慢,不想畫就滾,不差你一個。”
之前的故事中,兩位女主曲漪和夏因塵分別,晚上回到各自的家里,雙雙久久不能入睡。長夜漫漫,思念如潮,心緒翻涌,余音縈繞,曲漪決定想一個理由再次與夏因塵見面,通過家族手段,她打聽到了夏因塵和她竟在同一個學校,恰逢校慶月,學校要舉辦很多文化演出,曲漪按捺著心中的歡喜,在一場樂隊演出的觀眾席上再次假裝偶遇夏因塵,邀請她一起參演一場話劇……
然后,沒了。
因為作者上了高二,更新變慢了,后面還沒畫呢。
祝遇回復這位生氣的讀者:“到別人的地盤兒里叫別人滾,唉~”
當然,除了有來由的惡評,也有純粹出自惡意的惡評:“笑死,就這么一坨玩意兒還有人吹,吃點好的吧。”祝遇回復得更簡單:“You can you up。”
甚至還有些無厘頭的惡評:“高中生不好好學習在這里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了大學再弄吧!”祝遇回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高中生的?管好你自己。”
…………
一個作者親自下場懟惡評,造成的影響如何,見仁見智。有人覺得作者“真性情”,“罵得爽”,但也有很多人會反感,原因也好理解:也許是因為一看到吵架就心累,不管雙方誰占理都覺得煩,也許是因為覺得作者這樣有失風度——畢竟,吵架的場景很難非常優雅動人:罵得難聽,會顯得面目猙獰,可即使措辭委婉,如果對面吵架對象的姿態本身也比較難看,也會讓人很不舒服,畫面看著像一個人在和一條狗辯論。她們之前從不回復惡評就是這個原因。
但祝遇現在不管這些,她就是要通過這種方式宣泄心中的惡氣。
祝遇覺得,自己是出于一種“代償心理”,畢竟生活中缺乏風度的想法總要被壓抑住,比如她偶爾看蘇確蘅有點不爽,就不能說出來。現在對著那個只是出于愛好的漫畫,她可不打算端著了。只是,為什么不用小號懟而是用大號呢?祝遇也說不清,有一個不愿細究的隱秘想法:她總覺得折騰這個三人賬號,有種刷存在感的快樂,畢竟她們之間的聯結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少了,并且通過這種方式,她還可以把文明禮貌溫柔可親的蘇確蘅拉下到和她同等的高度。
太復雜了,不可言說。
唯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些所有回復,都是祝遇在蘇確蘅回校后發的,只有一條是個例外:那是在蘇確蘅歇業在家時寫的,也是祝遇懟的第一條惡評,沒通知任何人,算是一切的開端,后面的都屬于“食髓知味”。
那條論證“也就作畫還行,劇情就是一坨狗屎”的長評,祝遇直接了當的回復道:“又來了又來了,別在這里裝了,有這精力去考個文學鑒賞理論博士,而不是在一個休閑娛樂向作品底下秀你那狗屎一般的優越感。”
嚴格來說,這條算不上最惡的惡評,甚至還寫得還怪費心的,卻是被作者罵得最狠的一個,這公平嗎?似乎不太公平,但祝遇才不會刪它。
一邊被學校壓榨,一邊看著那對情侶秀恩愛,一邊懟惡評,盼星星盼月亮,高二寒假終于救贖一般地降臨了。
剛放寒假,祝遇并沒有獲得休息,和平時最大的區別只有學習時間縮短了點,以及晚上可以擁有手機的使用權。每天早晨九點,祝和安和許平程照舊會把祝遇從被窩里揪出來,往學校里送,等她在學校自習到七點,再把她接回家。
祝遇懇求蘇確蘅也來陪她,蘇確蘅非常仗義,真的天天來跟她一起寫作業,只是,身邊永遠要跟著季沨。
祝遇很慶幸,她們三人線下坐在一起時,待在中間的是蘇確蘅,她可算不用當夾心了,而且,她覺得和季沨坐得遠一點挺好的,因為她就沒怎么見過季沨寫作業,不是在看書畫畫,就是在寫一些她看不懂的數學題。蘇確蘅和她說過季沨的事,非常簡短,只有關鍵信息:季沨是個天才,前面的那些學習成績,都是為了哄自己幫忙補習偽裝出來的。
怎么可以讓季沨坐在她旁邊!看這個人悠哉悠哉的樣子,不僅容易勾得她心里的懶蟲跟著一起作祟,還會讓她寒假自習的凄苦更難以下咽了。
蘇確蘅在說起季沨是個天才時,還輕描淡寫地補過一句:“我知道的時候,崩潰了好長時間呢。”
祝遇只能從道理上能理解蘇確蘅被騙了很生氣,但情感上想翻白眼。
她不了解更多的內情,只覺得這個故事還挺符合蘇確蘅喜歡的那些愛情小說的套路,“撿回一個女朋友,成親后才發現對方是商業帝國總裁/江湖第一高手/落魄皇太女/下凡歷劫的仙尊”,一般,這種情節都是歸入“爽點”的,女主后面頂多小生個氣意思一下。現實中,代入一下女主,估計爽得臉都歪了吧,呵。
至于蘇確蘅會不會擔心女朋友不愛自己?這超出了祝遇對蘇確蘅的想象范疇。
再過了十天,一個更加救贖的日子,春節,才終于晃晃蕩蕩地來了。
春節應該怎么過呢?祝遇對此毫無好奇心。首先,她知道蘇確蘅和季沨的春節會怎么過:每天晚上,她們三個在“櫛風之雨”群里開語音通話,祝遇時不時就會發現,蘇確蘅的麥克風里傳來的是季沨的聲音,季沨的麥克風里傳來的是蘇確蘅的聲音,有時候她倆干脆直接共用一個麥克風。
她們還能怎么過春節呢?
被愛情俘虜的人。
而祝遇對自己會怎么過春節更加清楚。
臘月二十三,祝和安便開始吩咐祝遇和許平程兩個人收東西,準備回瑯川。
他們原先在瑯川的住處好多年前就賣了,回去過年只能住農村老家。那是住在祝和安家還是許平程家呢?他們兩家并不挨在一起,只能分開或者輪換,祝遇家選擇了后者。今年,輪到先去祝和安家,等大年初二再去許平程家。
表姐許息家的情況和祝遇家差不多。許息的爸爸和祝遇的爸爸是親兄弟,兩家人只要“輪次同步”,過年時都能在爺爺奶奶家聚會。但有意思的是,在外公外婆家,兩家人也能聚會,因為祝遇媽媽家和許息媽媽家離得很近,只隔了幾棟樓。
這并不完全是巧合,在一個不那么大的地方,姻緣這種事常常與地緣、人脈之類的東西有關。beta人類又不像alpha和omega中的小部分人那樣,有嚴格的信息素配對機制,他們愛情的門檻似乎也更低些。
打包好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把用來裝裝樣子的寒假作業(九本“假期之友”和六十多張講義)塞進包里,就可以出發了。城市的記憶也暫且被打包了起來,壓在行李箱看不見的地方。坐在汽車上,耳朵里塞著藍牙耳機,聽兩個半小時歌,再一回過神來,人就到了瑯川,鄉土的記憶又回來了。
這里比曾經所住的城鄉接合部還要鄉土,是實實在在的村莊,祝遇沒見過別的地方的農村,在她的觀念里里,最正宗的農村就長這樣。
從地圖上看,村莊很像一個棋盤,一片寬廣平整的綠色農田,被密密麻麻的格子線切成了一塊一塊。這些格子線實際上就是河道,河道的由來沒有明確記載,據說是很多年前的人們挖的,所以都是橫平豎直的。河道的的邊沿則排隊站著許多屋子,每棟屋子的間距大約一兩米,模樣也很統一,兩三層高,方方正正,赭紅色或者青綠色瓦片鋪就的屋頂,淺色瓷磚貼著的屋身。在屋子的前面,往往是菜畦,少數人家還有池塘或者停車場,屋子的后面則是圍欄圍起的后院或者一棟矮矮的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