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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里,四個人開著語音通話,不停地同步消息,宋月庭和莫聲聞已經看過了小區的監控,季沨沒打傘,直接跑出了小區,沒再回來。她們只能去附近的街道上尋找,四個人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
現在才八九點,不少店鋪還在營業,霓虹燈和路燈把街道照得非常亮堂,換在以往,能見度應該還不錯,但可惜,今天下著雨,街上來來往往得行人都打著傘,面容在雨傘的遮蔽下模糊而暗沉,好幾次,蘇芷差點就要上前去拉住一個人,走近了才發現那不是季沨。
蘇芷焦急地走在路上,很想哭,她心中的哀痛還沒有消退,卻還得出門尋找突然出走的季沨,心中填滿了委屈。但她現在不敢傷心,她怕停下來,會傳來可怕的消息。此刻,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扔到一邊。
蘇芷腳步凌亂,舉著手機,倉促地把季沨的照片拿給過路人看:“有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女孩子?”
有的路人很冷漠,說聲“沒有”就匆匆趕路,或者搖搖頭就直接離開了,也有些熱心的路人,會提出幫她轉發消息,或者報警,但沒有一個人提供得了任何有用的線索。蘇芷決定,要是再過一個小時還沒找到季沨,就立刻報警。
雖然她還在生著季沨的氣,但她更加難以想象永遠失去季沨的感受,光是冒出季沨可能出事的念頭,心里都比任何時候還要痛,她會一生都沉浸在這種痛苦中。
可是,無論她怎么努力,回應她的也只有街上越來越稀疏的人群,一些商鋪也開始熄了燈火,在她面前合上卷簾門,可季沨卻還是不見蹤影,她真的像一陣風一樣,消散了。
蘇芷問語音中的另外叁人,她們也全都一無所獲。
蘇芷絕望地蹲下來,眼淚又流出來:“報警吧,趕緊報警吧。”
蘇青竹和宋月庭也提議:“還是直接報警吧,萬一孩子真的想不開出什么事了,怎么辦?”
這不是普通的失蹤,這是一個本來就脆弱敏感的少女失魂落魄時的失蹤。
莫聲聞卻說:“我知道一個地方,她很可能去了那里,我馬上就到了。”
她一直在沿著那條可能的路線奔走,沒有坐車,也沒有打傘,雨越來越大,潮濕的霧氣也越來越厚重,浸濕的道路上,只剩下星星點點的燈火留下的斑駁光影,但她的直覺卻越來越清晰,在夜晚的雨幕中,她能感覺到,女兒離她越來越近。
在一條僻靜的小路上,季沨一個人,流著淚,奔跑著,她經常踩中水洼,積水灌進她的鞋子,冰涼又黏膩,她卻不愿低頭多看一眼。
她要去的那個地方,離這里有七八公里,她手里沒有錢,也沒拿地鐵卡,沒法打車或者坐地鐵,只能走過去,但她不在乎,她現在本就不想接近任何人。
不知過了多久,那所學校,還有那個熟悉的長椅,終于又到了她眼前。
是季雨晴曾經任職的初中。
這個時間段,初中早就放學了,四周空無一人。這里除了上學與放學,經過的人不多,學校的圍墻里,只能看見層層迭迭的黑色樹影,還有遠處黑漆漆的辦公樓,陰森極了。
季沨靠近長椅,卻沒有坐在長椅上,而是在長椅前濕漉漉的地面上,抱著膝蓋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然后開始繼續哭泣。
天氣很冷,被雨水打濕的衣服都貼在身上,讓她更冷,但她已經感覺不到冷了,她的心痛得鮮血淋淋,簡直像有釘子敲進了她的血肉,她不住地哭著,淚水混著臟兮兮的雨水,沿著臉頰下淌。
“季老師,你帶我走吧,媽媽,求你了,我想回家。”季沨越哭越撕心裂肺。
蘇芷不要她了,永遠對她失去了信任,她犯下了過于嚴重的錯誤,不配得到任何包容,所以,蘇芷親口對她說,不再需要她,希望她趕緊出去。無論她有多想念蘇芷,她也再也失去了待在蘇芷身邊的理由,蘇芷一定討厭極了她,無論她們曾經有過多少美好的回憶,此刻都終結了。
季沨越哭越絕望,哭到最后,季沨都哭不出聲了,喉嚨里傳來鐵銹味,她快要虛脫了。
是她傷害了曾經愛她的蘇芷,所以蘇芷討厭她,這是她自找的,她不配有任何怨言。
多么熟悉的劇情。
她的所有糟糕的人際關系,沒有哪一次,是遇到一個變態,一開始就對她惡意滿滿百般刁難。那些破裂的關系,全都是一步一步地出現裂痕,最后才坍塌的,換言之,全都是她自己一點點朝著深淵行走,逐步親手造就了這些關系的結局。并且無論是怎樣的關系,怎樣的感情,到她手中都能落到這一步,仿佛是一種注定,一種詛咒。
那些一開始并沒有和她針鋒相對的室友,最終因為她的所作所為,對她厭惡透頂,展開欺凌。原本相處融洽的同學,也在之后開始徹底孤立她。
曾經要好的朋友,后來也不愉快地分開了,連貓貓都一去不復返。
她深愛的媽媽,也不聲不響地永遠離開了她。
溫柔善良的蘇芷,也終究對她忍無可忍,希望她趕緊離開,趕緊滾。
估計莫老師和林老師也會這樣,她們拋棄她的一天終會到來,她已經不想再去見證了。
曾經的那些室友說,“她根本不會做人,讓她以后的同學再去教她吧”,“她就是個爛人,所有人都討厭她,沒有人和她相處時間久了,不會討厭她的”。這些詞句,她都沒辦法反駁,因為她的經歷,那些板上釘釘的事實,沒有一個不是在印證著這些言語的可信。
也許,這是命運借室友之口,給她的宣判,她是一個有罪的人,所有略微美好一點的事物,在她面前都不可避免地滑向毀滅,為什么呢?她不知道,且無需知道,宣判都是高高在上的,宣判不需要理由。
季沨微微笑了笑,她決定今晚一直待在這里,然后,等明天天亮了,她就走到鄰市,去媽媽的歸處,不吃不喝,了卻余生。如果她找不到,就一直走下去,走到力竭為止。盡管她也不確定,季老師是否歡迎她,但那里將是她唯一的家,她已無處可去。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的事情,但是求求你,季老師,讓我和你待在一起。”
夜色漸濃,溫度愈來愈低,雨水還在淋著她的全身,她抱著身體,冷得牙齒咯咯打戰,她的胃也在一縮一縮地抽搐著,她又渴又餓,今天她到現在都沒吃午飯和晚飯,連水都沒喝。
很痛苦,但是她卻無端感覺到一絲解脫,她是不是又快死了?如果今夜,她能離開這個令她絕望的人世,似乎也挺好的,季沨倚著長椅,閉上眼睛,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雨聲是多么地熟悉,這感覺也是多么地熟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