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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芷的印象里,只有特別惡劣的行為才會被開除,比如打架斗毆致人傷殘,嚴重霸凌,多次考試作弊,或者其他一些違法行為。
“他說,他想起來,你逃學還不是第一次,你月考之前也逃過學,雖然請了病假,卻沒有給出叁甲醫院的病歷證明,算請假無效,請假無效還不來上課就等于逃學,今天算第二次逃學,第二次逃學,屬于屢教不改……”
“那也沒達到勸退標準啊。”
“李洪明說,他是教務處主任,他有這個權力。歷史上還真的有被他開除的……”
“他是個什么東西,憑什么有這個權力。”
“萬一呢。”
蘇芷想起,李洪明曾在班會課上講過七年前一個“品行惡劣”的學生,至于怎么個品行惡劣法,他沒有明確說明,反正就是被開除了。他還說,那個學生的家里人發瘋,去學校鬧事兒,也沒能恢復學籍,最后不知道哪里去了。他說這些時的神色,好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戰功。
祝遇拉住蘇芷的手,幾乎要跟著她一起哭了:“我是為你專門跑出來的,千萬不要被勸退啊,我們一起忍一忍,下學期就換一個班級,我和你一起換,考個高中多不容易啊,我們還要考大學呢,我們以后還有很美好的生活呢,無論是誰傷害了你,不要傷害你自己啊,求你了。”
蘇芷不說話了,是啊,如果她真的被勸退了,該怎么辦呢?去哪里上學呢?辛辛苦苦給她美好生活的爸爸媽媽該有多著急呢,她的前途會不會因此毀干凈?
無力與窒息讓她感到天旋地轉,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又回到了教室門前。
李洪明果真站在講臺上,看到蘇芷,他的眼中流過一絲陰險與得意,不過轉瞬間就收住了,他開始先板起臉,警告祝遇:“數學課代表,你今天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往外面跑,缺上了半節數學課,念你是初犯,先不對你進行處分,下不為例。”
祝遇沒看他。
然后,李洪明又轉向蘇芷:“蘇確蘅,你的處分計劃我已經都弄好了,你馬上就能收到通知。本來想勸退你的,現在看你還知道回來,就先不進行勸退了,下次,你要是再擾亂課堂紀律,就停課,停課完還不知悔改就勸退。我已經看透了你,你根本不懂我對你的一片苦心,我為了你好,想提升你的學習成績,讓你有個更好的前途,但你一點都不識好歹。要不這樣吧,你不喜歡這個班級,就不要當我們班的學生了,你的作業,課代表都不用收了,以后大家換座位,你也不要跟著排了,你就一直坐在那里就行,對我們所有人都好。”
蘇芷也沒看他,但這些話都灌進了她的耳朵里,她頂撞完老師,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教室,現在又在眾人的目光中夾著尾巴回來了,而且教室的后門鎖著,她是從前門進來的,她還得從前門走到后門,才能回到自己的倒數第一位置上去,她感覺自尊心在接受研磨。
李洪明又對所有課代表說:“各位課代表都知道了嗎?”
大部分課代表沒有明確反應,也有課代表點頭表示會意,還有一個課代表態度非常積極,用高昂的語調回答道:“知道了。”
蘇芷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知道,這學期她只屬于這個座位了。
李洪明說完,就開始上課,大家也都開始聽課,好像剛剛的一切全都沒發生過。除了從小到大的朋友祝遇會為她奔走,其他無人會為她鳴不平,所有人都只會照舊地繼續上課,繼續生活。
蘇芷不想聽課,反正她已經不屬于這個班級了,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桌子。
這個位子和季沨在同一方位呢。
換做以往,她會覺得這是自我安慰,可現在一想到季沨,她的心又一痛,負面情緒又都涌上來。
這能一樣嗎?一個是天才少女在教室后面自學,一個是不良少女被丟在教室最后一排,這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位偉大的天才,天之驕子,一定不會受到這些羞辱,誰有那樣的條件,不會被眾星捧月呢?她們確實“不是一個檔次”。
她突然感到一陣絕望,這股絕望讓她體會到了一種以往從未體會到的深刻情緒,叫做自卑。
她確定了,季沨在玩樂,她只配被用來戲弄,畢竟比起一個天才,她這個成績不好、還被叁番五次趕出教室、不受老師和同學歡迎的人,算什么呢?
這份確定,不僅源于這突如其來的自卑,還因為那洶涌的壞情緒已經超出了她的消化能力,她沒力氣再去給季沨開脫,揣摩季沨的心思了。如果她能回到家,也許她可以冷靜下來,想一想,和爸爸媽媽商量商量解決方式,但是現在的她不能,她連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看,多么合情合理的解釋,說不定啊,那條數值曲線還有個她不知道的意義,比如游戲中可攻略的NPC的好感度。季沨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向她坦誠,但是季沨沒有,因為她只是一個游戲。不然季沨為什么不愿意和她定終身呢?沒有人玩一個游戲要玩一輩子的。
想著想著,蘇芷發出了很多無意識的嘆息,過了一會兒,前面的同學回頭,說:“能不能別嘆氣了,影響我聽課。”
蘇芷說:“好的。”
看吧,她的悲傷影響到了別人,別人有別人的生活軌跡,沒有人有義務給她包容,更妄論為她停留。
蘇芷就這樣,一整個下午都沒看黑板,沒做筆記,只是垂著眼發呆,偶爾掉下兩滴眼淚。沒有人來安慰她,就算有人想安慰她,她們班又沒有下課,也沒這個機會。
在教室的角落,也沒人看得到她的眼淚,只有講臺上的老師會因為她不好好聽課,點她的名,然后,她的名字會被各科課代表記到本子上面,在這方面,她還是屬于這個班級的。
她不能嘆氣,更不能哭出聲,只能承受著巨大的壓抑,最后,所有壓抑的情緒成了一種冷,是落入冰窟的冷,一粒粒冰晶在纖細的血管里滾動戳刺。
終于啊,熬到了放學,蘇芷書包都沒收,直接空著手往回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