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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扶穩祝遇,怕她當場激動得暈過去。
慕予說:“其實你認識我,對嗎?”
祝遇沒說話。
“我很擅長觀察人的表情,這也是一個演員的基本素養。”
是啊,人在興奮和緊張時,瞳孔會變大,甚至睫毛都會發顫,還會有一些細小的動作,比如手臂肌肉微顫,或是下意識地攥緊拳頭。這些不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能控制住的。
其實慕予早就發現了是嗎?兩個小孩兒拙劣的演技哪能騙得過專業演員的法眼呢?
祝遇一咬牙,坦白道:“我非常喜歡你的話劇,從以前的《空白》,到現在的《緊閉》,都很喜歡!”
祝遇把慕予演的話劇一部一部報了出來,唯獨沒報《第一百零一個吻》。
蘇芷心想,考驗鐵粉功力的時候來了。
慕予愣了愣,緩緩說:“你還看過《空白》?這部劇劇本是我自己寫的,當時總共就賣出十幾張票,演了一場就沒再演下去,我難過了好久。”
祝遇說:“我看過,我還坐在前排呢,里面是不是還引用了葉芝的十二行詩?‘我要起身走了,去茵尼斯弗利島,用泥土和枝條,建造起一座小屋;我要有九排云豆架,一個蜜蜂巢,在林間聽群峰高唱,獨居于幽處……’”
祝遇才不敢承認,自己看這部劇時才十歲,連劇情理解起來都勉勉強強,注意力全在“這個姐姐真好看”上了。
而且她去看這部劇,是因為吃飯的時候抽獎抽到了鯨陵大劇院滿兩百減一百優惠券,于是便去找了個價格最優美的話劇把這張優惠券用掉。那些詩句也是她后來在找作文素材時偶然撞到,覺得很眼熟才背下來的,主要目的也是寫作文的時候在閱卷老師面前裝個大的。
萬幸的是,慕予沒追問更多細節,她露出由衷欣慰的神色,恍若看到了知己降臨:“網上都搜不到了,居然有人能記得這部劇!我還以為大家都只知道《第一百零一個吻》呢。”
慕予的手機響了一下,她拿起手機看了一下,說:“時間不早啦,我的兩位同學喊我回去了,我還欠你們兩杯熱奶茶,謝謝你們來找我聊天,我也覺得很有收獲,謝謝你們給我一個傾訴的機會。”
“我們還可以喝到你的奶茶嗎?”祝遇膽怯地說。
要是換做別人說這句話,她肯定當作客套,不會真去“蹬鼻子上臉”,可是她太想尋得一個機會和idol再次近距離接觸了。
慕予說:“明天我還在同一個時間到這里,可以嗎?”
“可以可以!”祝遇驚喜,說:“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嗎?”
她太想再彰顯一下存在感了。
“什么禮物呢?”
“您喜歡什么呢?”
慕予想了想:“嗯……與藝術有關的東西?”
“藝術……我仔細想想。”
“不用強求的,我會一直記住你們的。”慕予說。
“不不不,沒有強求,我身邊正好有個少年藝術家朋友,她很擅長這方面,也很喜歡你的劇,明天可以帶她來嗎。”
雖然這位少年藝術家朋友大概率喜歡的是《第一百零一個吻》。
慕予說:“好呀,那我欠你們三杯奶茶了。”
兩人和慕予告別,再次見到季沨時,她們都一臉凝重:“少年藝術家,交代你一個重要的任務。”
季沨:“???”
講完了前因后果,季沨說:“我只會畫畫呀。”
蘇芷搖季沨的手臂:“都是藝術嘛,音樂美術戲劇不分家。”
“畫什么呢?”
祝遇撓撓頭:“這……沒想好。”
祝遇也覺得很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像網上最討厭的那種甲方,她雙手合十,開始誠懇地央求季沨:“小風——如果你愿意幫這個忙,我們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季沨一聽,過命的交情!原來她和祝遇不僅已經是朋友了,還不是一般的朋友!季沨非常感動,她當場承認:“好的,我來幫你想。”
根據祝遇的各種描述,季沨開始思考構圖。誰知季沨想到傍晚,也沒想出來,總覺得怎么想都太普通了,因為在她眼里這是要她“給電視里的人送一幅畫”,這聽起來好艱巨。
無奈,她只得去衛生間里偷偷打了林清辭的電話。
五分鐘后,季沨對蘇芷說:“我有思路,但是我沒有工具,我可以到林老師家里去借畫畫器材嗎?今天一定能弄完。”
林清辭要在燕城待三天,她今天還在燕城。
蘇芷秒批:“好,加油呀,你是我們的希望!”
于是,林清辭開來汽車,暫且把季沨接走了。
一上車,季沨就聽見林清辭激動的聲音:“哇,居然是給大明星準備禮物,我都替你們心潮澎湃呢!”
季沨問:“林老師,有主意了嗎?”
“當然有。”
她家在燕城文理大學旁,車程不過半小時。推門進去,季沨發現她們家的裝修風格、空間布局,與她和莫聲聞在鯨陵住的那間房子幾乎一模一樣。屋里有兩間臥室,去另一間臥室參觀時,季沨怔住了,床上的墊著冬天的棉被和褥子,干凈又整潔,像是隨時等人入住。
“這間本打算給你留的。”林清辭倚在門邊,“雖然你現在用不上,但隨時歡迎你回來。”
一句話讓季沨鼻尖發酸。
不知是不是因為莫聲聞反感有人來做客,屋子沒有客廳,而是被一間畫室取代,畫架、調色板一應俱全,除了兩百多種顏色的馬克筆,還有丙烯顏料。
“林老師,我們怎么構圖?”季沨問。
“雖然理論上繪畫沒有高低貴賤,可要看起來高級一些,最好還是畫看起來像油畫的東西,我們用丙烯顏料吧。”
“可是我不會這種工具。”
“你勾線,我直接幫你上色,或者我教你?”
“還是你教我吧。”季沨說,她覺得禮物要親手完成,摻假的禮物總感覺缺乏一點真誠與美好。
她們選了一個比A4紙大兩圈的畫布,但拿在手里作為禮物贈送正正好,畫布上的內容很精細:舞臺左側,金色帷幕半掩,碎面具與樂譜像樹葉一樣飄飛著,演員獨自站在帷幕前,在暖色聚光下變成一道剪影,帷幕后,卻是一座小島,樹影如浪。
喧囂之中,仍有凈土。
四五個小時,一筆一筆,季沨雖然生疏,卻畫得非常細致認真。
遇到卡住的地方,林清辭便把住她的手,帶著她慢慢挪筆,像在教一個剛學寫字的孩子。恍惚間,季沨仿佛縮回童年,被一灣溫熱的海水輕輕托住。
畫成之后,林清辭幫季沨把畫布拿到陽臺上用吹風機吹干,然后用一個布袋包好,一份不錯的禮物就算成型了。
回程依舊是林清辭開著車送季沨,要到達終點時,林清辭忽然又對季沨笑了笑:“能找個明信片,幫我也要個簽名嗎?我也在追《第一百另一個吻》。”
“原來林老師也看?”季沨驚訝。
“當然,我還強迫莫老師和我開著視頻會議一起看呢。”林清辭笑,“替我告訴她,她的新劇,讓一個觀眾開心了好多個晚上,也留下了許多很美的記憶呢。”
那座島很美,舞臺也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