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伐布雷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期末考完,卷子也發下來了,九萬里中學放寒假了。
中午,屋外飄著紛紛揚揚的小雪,從高樓俯瞰,大地像被撒上了一層薄薄的糖霜。大多數中小學也陸陸續續放寒假了,一群彩色小點在“糖霜”上蹦蹦跳跳。
蘇芷家里依舊只有蘇芷一人,宋月庭和蘇青竹還沒放年假。現在蘇芷在臥室里,把季沨的期末考試試卷和答題卡攤在書桌上,進行分析研究,以了解季沨的知識點掌握情況。
貓東西在蘇芷的書桌上轉悠,有時用圓溜溜的爪子撥弄橡皮玩,有時用大尾巴掃一下蘇芷的臉,還時不時把什么東西弄到地上。
季沨這次考得不錯,已經達到了九萬里中學中游水平,但很可惜的是,她的作文一如既往,只混了一個及格分,蘇芷用手指敲著桌子,時不時去抓撓貓東西的頭。
雖然按照她對語文作文的見解,季沨的作文至少達到了“底線”。
所謂“底線”,就是不跑題。
只要不跑題的作文,混個及格分肯定是沒問題的,但還真的有很多人連底線都達不到,他們點題的方式是當復讀機,把考題中的關鍵詞在文章的各個地方重復幾遍。這類人最要緊的是提升閱讀理解能力,因為他們可能既不知道題目在說什么,也不曉得自己在寫什么。
而對于九萬里中學的學生來說,達到底線是遠遠不夠的,底線之上,又分不同層次。
第一個層次是八股文,像做填空題那樣把內容填到模版里去,不要說語文了,這種寫法在英語作文里都很難拿到高分,所以分數很有限,往往還貼在及格線上,除非有一些偶然的妙語,分數會稍微可觀一些。
第二個層次發揮空間就大了,有好幾個不同的流派。
流派一是國風散文,這種類型的精髓就是酸,千萬不能好好說話,連“東西”都要說成“物什”,模仿紅樓夢的語氣,而且要時不時掉書袋子,吟兩句詩詞,或者是提兩嘴傳統文化,比如現在在鯨陵已經爛大街了的刺繡評彈之類的。
不過不用擔心,要酸也是酸死閱卷老師,而且說不定能把閱卷老師酸得一激靈,手一抖打了個高分——畢竟酸也是有門檻的,就像一個五官和四肢都很僵硬的人想搔首弄姿都弄不起來,這份門檻也是展露語文水平的一部分。
唯一的風險是,如果模考的時候正好酸得過于恰到好處,可能會被語文老師當作范文拿出來供同學們拜讀。
有一次作文的主題是“窗”,蘇芷班上有個人高馬大皮膚黝黑平時大大咧咧的男生,寫了一篇頗具創意的作文:密閉狹小的閨閣中,一個柔弱男子唯一與外界相通的地方是一扇窗,以這樣的口吻控訴封建制度。這篇文章被老師放在投影儀上全班朗讀學習,只是因為文章里出現了一些諸如“一行春淚淌過我的臉頰”之類的語句,從此作者多了一個外號叫柔情春淚哥。
流派二是深沉思考議論文,這種類型的精髓是“裝”,人均哲學家,張口尼采閉口海德格爾,仿佛隨時要在痛苦中覺醒生命的意義,盡管這群高中生中,大部分人吃過的最深的苦是早上五點五十被爸媽從被窩兒里揪出來。
流派三就是犀利時評,雖然表面上是時評,但終究考驗的是語言藝術而不是思想。因為時評這種東西,想要寫得鞭辟入里,很難不觸碰到一些敏感內容,而這種內容是不適宜出現在高考試卷上的(也沒有意義),所以只能批判一些不痛不癢的內容,說些車轱轆話,比如反對網絡暴力啊,不要盲目從眾啊,文化傳承要注重創新啊之類的。
流派四是小清新記敘文,一般流程是先講個故事,借故事扣題,后面再來一段引據經典的升華,因為前幾種文體太爛大街,這類記敘文反而成了香餑餑,只要不跑題,往往有更多的沖擊高分的潛力。
不過高中生的生活大多無比貧乏,情感更是接近匱竭,大多數人到了高三兩眼一睜就是學習,所以內容只能靠瞎編,這也很考驗天賦,能靠記敘文闖出一番天地的人將來都是寫小說的潛力股。
第二個層次往上的第三個層次是“混搭”,比如前半部分記敘,后半部分開始像過山車一樣陡速拔高,開始深沉哲學,這是一種很危險的寫法,稍有不慎就容易翻車摔死,但是如果能寫得好分數上限更高,可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很遺憾,季沨的作文一如既往,還停留在第一個層次,是模版八股文,所以只能拿到比及格線多一兩分的分數。
而且,季沨的作文里,從不出現任何一個“我”字兒,這是一個大忌,因為哪怕是議論文,它本質上也是作文,都得出現作者的影子,但是季沨像一個頑固的縮在箱子里躲貓貓的小孩,每次都拒絕在紙上出現,蘇芷說了也改不了。
蘇芷無奈,心想季沨在別的地方都那么一點就通,怎么在作文上就腦袋木木的?
她放下季沨的作文,覺得好不容易放寒假了,還在看試卷,真是太累了,不如干點別的事兒。蘇芷把貓東西抱起來,扔到蘇青竹宋月庭的房間里,讓貓東西去對著那倆人的臥室發射貓毛去。
然后再給季沨發了條消息。
季沨正在自家餐廳里,把幾張水彩紙鋪在餐桌上,和林清辭一起畫畫,她們準備一起完成一幅分鏡。
林清辭也放寒假了,雖然她理論上寒假也是有工作要做的,但林清辭深諳摸魚之道,每次都能卡點交付任務,她已經來鯨陵住了一段時間,順便把小文文也帶來了。
小文文現在在家里竄來竄去,從陽臺竄到餐廳,再從餐廳竄到陽臺,還繞著客廳的茶幾蹦蹦跳跳。
莫聲聞正在臥室睡覺,她對這只毛色和她分毫不差、還很擅長wink的狗狗非常嫌棄,不肯小文文踏入臥室半步。她對小文文的稱呼一直都是“那只狗”,拒絕呼其大名。
小文文還戴著一個項圈,項圈上有個茉莉花水晶吊墜,季沨以前一直以為那只是個裝飾品。直到有次季沨從蘇芷家回來時,剛好碰見莫聲聞衣衫不整地從臥室里出來,一臉被榨干了模樣,平時一直嚴嚴實實一個紐扣都不愿意解的領子也敞著,領口下還有紅色的咬痕。看到季沨,她尷尬地笑了笑,退回房間關上了門,但還是被季沨瞥到,她脖子上也有個同款項鏈。
當天的晚飯是季沨做的,她比看了三部《落雪的夏天》還興奮。
其實季沨覺得莫聲聞和林清辭兩人挺辛苦的,也對此心懷愧疚,林清辭白天上班晚上睡覺,莫聲聞白天睡覺晚上上班,大部分時間都錯開,現在她們終于可以重新待在一起了。
這時在餐廳里,林清辭問季沨:“你是不是過兩天還要花錢去燕城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