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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喜怒哀樂,大部分時候都需要通過言語和表情等多種方式傳達,而愛人,卻可以在無聲之中,感知到對方細微的小情緒。
這幾天,蘇芷感覺,季沨好像長出了尾巴。
周一,她的尾巴還謹慎地垂在身后。
周二,她的尾巴雖然還卷在身后,但時不時,她會把尾巴翹起來,同時瞇起眼睛,驕傲地昂起頭。
周三,她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一條看不見的尾巴直挺挺地豎著,比剛睡醒的貓東西還要囂張。
蘇芷沒拆穿她,只在心里笑,她覺得情有可原:
蘇芷已經從季沨口中得知,季沨剛被重新領養了,領養人是“月蝕酒吧的那個網紅alpha調酒師莫聲聞”,也是季沨原先養母季雨晴的朋友,出于對舊友的懷念,并且因為每天接送季沨產生了親情的聯結,“莫聲聞便到酒吧老板面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雖然酒吧老板已經從她身上看到大好前途,對她的態度改善了很多,還會派人接送她,給她買衣服,心有不舍”(季沨說這些時滿腦子都回蕩著“小風就不會說謊”),但仍然讓莫聲聞接替領養了季沨。
據季沨描述,莫聲聞曾經是個大學數學老師,不過很早之前就辭職了,“出于對鯨陵的向往決定暫住鯨陵幾年”,她還有個遠在燕城當大學教授的有錢愛人林清辭,曾經是她的學生(季沨說這段的時候眉飛色舞),夫妻二人給季沨搬了新家,就在蘇芷家樓下,“不過林清辭雖然是燕城人,但卻絕對不會把她接去燕城”。
季沨現在是個有爸爸媽媽的孩子啦,雖然季沨嘴上還不愿意承認,一直叫她的新養父母為“莫老師”和“林老師”。
今天是周四,季沨正式搬家完成,蘇芷收到了季沨的吃飯邀請,季沨說:“希望你每天都來我們家吃飯,這樣我們放學就不用去食堂了。”
蘇芷知道,季沨是在想回報她每天幫季沨補習,蘇芷當然不會拂了季沨的好意,況且蘇青竹和宋月庭工作日從不做晚飯,都是在各自的公司吃飯,蘇芷覺得這樣正正好。
放學后,蘇芷照例和季沨一起回家,但這回,進了樓,季沨率先雀躍地按下電梯,按的不是十七層,而是九層。
出電梯,來到門前,“叮咚”按響門鈴,門開了,開門的是莫聲聞。
莫聲聞穿著灰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的胳膊纖瘦而線條流暢,栗色的頭發整齊地垂散著,一看就梳過。她見到季沨和蘇芷,她溫和地笑了笑:“你們來了。”說完去給她們拿拖鞋。
屋里沒有地暖,所以必須得穿拖鞋。季沨特地準備了一雙情侶款棉拖鞋,季沨的是柴犬形狀,蘇芷的是奶牛貓形狀,柴犬的伸著舌頭,笑嘻嘻的,奶牛貓是一臉傲嬌和高冷,兩個拖鞋上都有毛茸茸的尖尖的耳朵。
屋里開了空調,很暖和。一進門,季沨神氣地開始帶著蘇芷巡視領地。
房子的布局和蘇芷家的一樓挺像,推門是玄關,右拐就是連著南向陽臺的客廳,左拐是餐廳和廚房,客廳兩側各連著一間臥室,季沨的臥室在東邊,帶衛生間,莫聲聞的臥室在西邊,只能用客衛。
屋子的裝修風格和蘇芷家類似,不過顏色略深一些,蘇芷家是淺色奶油風,而這里是顏色略深的莫蘭迪配色,地磚是霧灰色,客廳的沙發是牛油果綠,配著一個胡桃木色的茶幾和乳白色的地毯,餐廳的櫥柜是灰藍色,餐桌桌椅是原木色,在燈光下流出一些暖意。
季沨和蘇芷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開始聊天,莫聲聞去廚房做飯,她已經備好了食材。
一會兒,她走到兩個少女面前,說:“菜已經做好了,一起來吃吧。”
季沨之前問過蘇芷喜歡吃什么菜,結果蘇芷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她不是個挑食的人,對大部分能入口的食物都是“挺喜歡的”,而且她也不清楚莫聲聞的廚藝,結果,她最后憋出一個“蛋炒飯”。
季沨繼續尾巴一翹,帶著蘇芷走到餐桌前,現在,桌上真的有三碗蛋炒飯,每個碗旁放著一雙瓷質筷子和一個勺子,桌子中央是三道菜:蠔油生菜,蝦仁滑蛋,黑椒牛肉粒。
正是飯點,蘇芷已經餓了,她和季沨并排坐好,蘇芷拿起筷子,不打算客套了,說:“那我直接開始吃啦。”
剛夾起一片蠔油生菜,蘇芷就被驚艷到了,生菜葉被掐得剛好,每一片都留著最脆的骨,蠔油勾出透亮琥珀衣,薄薄裹在葉脈上,一口咬下去,汁水先甜后閑,還帶著一股濃香的鍋氣。
蘇芷想起了自己家做的蠔油生菜,方法是先把生菜扔進開水里煮熟,再撈到盤子里,淋上醬油和蠔油攪和攪和,像在給生菜泡澡涂沐浴露,泡得葉子都皺了,這口感哪里能相比。
再用勺子剮了一勺蝦仁蒸蛋,藏在暖黃色蒸蛋中的蝦仁像一個個透明的小月牙,入口先滑后彈,鮮得像海浪拍打在舌尖。
蘇芷又想起了自己家做的蒸蛋,多孔像百潔布,表面坑坑洼洼像月球,同樣差距巨大。
蘇芷再夾了一粒黑椒牛肉,發現牛肉是煎的,底層酥脆,內里鮮嫩,表面的黑椒竟然煎出了拔絲效果。就連碗里看似普通的蛋炒飯,都是米粒顆粒分明晶瑩剔透的。
蘇芷端正了一下坐姿,直起腰,正襟危坐,她怕自己放縱起來的吃相太兇惡。
吃完了,蘇芷感覺有點撐,但是不好意思說。她只感覺自己的味蕾今天第一次品味到細糠。
其實蘇青竹在做飯方面,也挺努力的,可惜水平著實有限,蘇芷一度懷疑她做的菜的唯一目標受眾只有宋月庭,至于女兒,都是“小孩子不要挑食”。而宋月庭嘛,蘇芷感覺長這么大都沒看見過幾次她進廚房。
季沨看到蘇芷吃得開心,心里很是得意,覺得莫聲聞沒給自己丟份兒,今天是蘇芷第一次來,她決定再搞點花樣,于是開始求莫聲聞:“莫老師,你去做點飲料嘛。”
“好的。”莫聲聞很順從地到廚房去了。
蘇芷聽到廚房里傳來好幾輪榨汁機的聲音,還有叮叮當當玻璃碰撞的聲響,知道莫聲聞作為一個“專業調酒師”,肯定不會隨便榨兩杯橙汁了事兒。她在心里感嘆,有個調酒師爸爸就是方便啊。
再想起宋月庭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家伙,真是沒用。
莫聲聞端著兩杯用玻璃杯裝的飲料出來,輕輕放在桌上,手指將杯子推到她們二人面前:“來,莓果檸檬奇亞籽配烏龍茶。”
雖然還沒喝,但從外觀上看,這兩杯飲料很是別致,像雞尾酒一樣分層,下層是紅色,上層是藍色,界限分明,又相互略有暈染。
季沨還不滿意:“莫老師,你不是很會取名嘛,取個好聽的名字好不好?”
“好的。”莫聲聞看著那兩杯飲料,眼睛轉了轉,“就叫……落日余暉?”
金紅色的夕陽和傍晚淺藍的天空,確實有一番神韻。
“還不夠洋氣。”季沨得寸進尺。
“嗯……落日余暉Le soleil couchant。”
跟“止風之竹pasdetrois”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芷笑出聲來:“小風,你別再為難莫老師啦。”
季沨這才開始懂事地喝飲料,邊喝還邊說:“應該配個吸管。”
蘇芷感覺這杯飲料也很好喝,酸酸甜甜的樹莓和藍莓混合,摻雜著烏龍茶的清香,還能嚼到甜脆的奇亞籽,像是把夕陽的天空喝進肚子里,牙齒觸碰到了夜帷的星星。
蘇芷贊嘆:“不愧是有名的調酒師,‘鹿鳴’。”
“鹿鳴,那是什么?”莫聲聞顯然沒聽過這個稱號。
“誒?”看到莫聲聞的反應,蘇芷感到詫異。
在剛聽到季沨的領養家庭時,蘇芷出于好奇,回家后到小紅書上去搜了搜,畢竟是個網紅,不知會有什么水花。蘇芷一開始搜的“莫聲聞”,結果什么都沒搜到,然后改換關鍵詞“月蝕酒吧”“調酒師”,跳出來一大堆信息,蘇芷點進幾條看了看,發現好多粉絲稱呼莫聲聞為“鹿鳴”,蘇芷想當然地以為這個名字類似于理發店里的托尼老師威廉老師凱文老師,酒吧里調酒師人手一個。
“鹿鳴不是您的花名?”
“我的花名是Lumières,酒吧老板拿翻譯軟件給我取的。”
蘇芷也不懂這種讓聽眾復述一遍都困難的花名有啥意義,還是鹿鳴適合她這種不怎么會念洋文的土狗。
“小紅書上你的粉絲喜歡這么叫你。”
“哎,這樣嗎?”莫聲聞似乎對這個問題興趣不大,成為網紅本就不是她的意愿。
“我要看我要看!”沒有智能手機的季沨聽到這種內容,不知怎么亢奮起來,“莫老師我要看鹿鳴。”
莫聲聞面露無奈,掏出手機,解鎖完遞到季沨面前,你想搜就搜吧。
季沨樂顛顛地替莫聲聞下載了小紅書,注冊,然后搜索“鹿鳴”,劃著屏幕,眼睛滴溜溜直轉。
莫聲聞正準備收拾桌子去洗碗,結果,對面的季沨語氣嚴肅:“莫老師,林老師知道嗎?”
“知道什么?”
“知道那件事。”
“哪件事?”
季沨開始朗讀起來:“這是我思慕她的第77天,終于攢夠勇氣推開那扇門,她站在吧臺盡頭,側臉被冰藍的射燈削出一層薄霧,原來,鹿鳴本人比照片更美。
“她抬眼:‘今晚的風很大,先給你一杯Warm Velvet。’
“她的指尖碰到我掌心時,杯壁還留著她的溫度,心臟失重,酒精還沒入口就上了頭。人群在身后模糊,我踮腳,吻了她,她沒有躲,也沒有回身,那一秒,世界熄燈,只剩她唇上殘留的薄荷味道。
“后來?沒有后來了。我把那一吻折成小小的一枚紙月亮,鎖進日記最后一頁。余生很長,我負責反復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