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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芷回到房間,拿起智能手機,她的情緒莫名陷入了一種低落之中,很想找個人傾訴。
她翻到了短信頁面,看到了季沨的名字。
“睡了嗎?”蘇芷發了一條消息。
等了大概五分鐘,季沨并沒有回復。也許已經睡著了。果然沒有智能手機的人,生活作息就是健康,十點正是合適的睡覺時間。
蘇芷只好打開QQ,點進了祝遇的聊天框:“嗨,在嗎?”
“在。”過了幾秒鐘,祝遇發來了回復,“哇,蘇確蘅不好好學習啊,周一還玩手機。”
蘇芷回復:“你不也在玩手機么?”
“我在用電腦找作文素材,順便登了一下QQ,怎么啦?”
找作文素材,是高中生很常見的使用電子產品的借口。
“可以開語音嗎?” 蘇芷問。
“行。”祝遇很快答應了。
兩人點開了語音通話,祝遇問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兒了?”
“我爸爸今天精神好像不太正常,手被嚴重劃傷了,還故意裝作沒事。她不會真的開始自殘了吧?”
祝遇說:“不至于吧,可能就是不小心劃到手了。然后工作壓力比較大,不想讓家人擔心吧。你多關心關心她就好了。”她又補充了一句:“這種遇到事裝作沒事兒的人,最經不住別人的關心了,你爭取把她感動得涕泗橫流。”
“啊。”蘇芷一聽祝遇叫她去關心宋月庭,一下子就不高興了,仿佛已經看到了宋月庭那張冷冰冰的臉,“我已經一個半月沒和她說話了。”
“怎么?你們在冷戰?”祝遇有些驚訝,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蘇芷說起這些。蘇芷也確實不太喜歡隨便把自己的家庭煩惱說給別人聽。
“嗯……”
其實也不算冷戰吧,只是宋月庭的言語和笑容的數量最近幾年確實一直在穩步下降,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一個拐點。
祝遇問:“發生了什么事啊?”
“我上次好像說了一句話,把她惹得特別生氣,然后她就一句話都不和我說了。”
“什么話?”
“有一天是星期日,她突然說又要加班,可我們一家本來已經約好了一起去看電影。然后我就特別生氣,就和她吵了起來,結果她也生氣了,之后就變成這樣了。”
其實蘇芷回憶起來,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詳細描述。她當時和宋月庭吵到氣頭上,確實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其中有一句是“你這個滿腦子只有錢的人,你不如趕緊被炒魷魚吧!”但宋月庭的反應能大到一個半月都不和她說話,也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的。蘇芷還是把它歸咎于宋月庭的性格變化。
“唉……”祝遇察覺到蘇芷不太愿意多說,便沒有再追問下去,只能說一些針對親子矛盾的套話:“你們還是要多溝通啊。現在的成年人嘛,壓力都是很大的。你爸媽都在大廠工作吧,工作壓力肯定更大。而且,我剛剛在網上看到,現在的大廠都在大幅裁員,估計日子挺不好過的吧。”祝遇了解蘇芷的家庭情況,她的父母都在一家叫“像素躍動”的大型互聯網公司工作,不過兩人分屬兩個完全不同的部門:一個在游戲部門當原畫師,另一個則是中層管理人員,好像負責算法相關的工作。
蘇芷點開搜索引擎,輸入“像素躍動”和“裁員”兩個關鍵詞,結果非常嚇人,甚至還有員工和人事大打出手的新聞。
“嘶。”蘇芷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終于明白宋月庭為什么那么生氣了,原來她當時說的那句話,直挺挺地戳在了宋月庭的痛處上。
“唉,你改天和她多溝通溝通吧。”祝遇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好像面對親子矛盾,她只能想到“多溝通溝通”這種話術。
蘇芷感覺到了祝遇對于安慰人的困難,她決定停止倒苦水,于是主動轉移了話題:“我們來聊一聊我們的那個漫畫吧。”
“嗯,我等你的劇情呢。”祝遇回應道。
祝遇感覺自己挺上心的,她剛剛甚至還搜了京城大學的校內場景,準備用來做參考。她覺得自己要去仔細看一個自己只有“天時地利人和”加上“超超超常發揮”才有機會考上的學校來自取其辱,已經算是做出了莫大的犧牲。
“我就是在思考劇情啊。”
“怎么,你卡殼了?你不是看了很多愛情小說嘛,應該最擅長這方面了。”祝遇顯然還沒有忘了自己在編劇之爭中敗下陣來的場景。
“我在思考主線是什么。”
“主線不是兩個人談戀愛嗎?”祝遇覺得奇怪,蘇芷不是要畫“甜甜的愛情”嘛。
“不,不能那么寫。”蘇芷開始講述自己縱橫綠網多年以及平時上語文課帶來的見解:
任何一個故事都離不開矛盾沖突,這一點從諾獎大作到小廣告上的“王爺夫人她知錯了”全都適用。假如一個愛情小說的主線就完全是談戀愛,只要進行到這倆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時,故事就會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作者也懶得寫了,讀者也懶得看了,因為故事的主要矛盾已經很輕松地解決了。再拖下去不完結,就是作者在耍賴了,那這個故事就會特別的短小。
這個時候,如果不添加別的內容,解決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寫拉扯,讓兩個主角晚點在一起。但這是一件極其考驗作者的筆力的事情,寫得好就是柔腸百轉藕斷絲連讓人心碎流淚,寫得不好就是兩個啞巴神經病天天互相傷害看得人鬼火直冒。
蘇芷作為一個完完全全的新手,自然是沒有這方面的自信的。而且她本身的性格也不適合這么寫,她對愛情熱切且大膽,對季沨感到心悅,便很快表白心跡和她在一起了。人寫不好超出自己認知范疇的東西。
還有一種方法是加一堆莫名其妙的狗血情節,強行讓兩人分分合合個不停。這種類型的觀感也比較差,會讓人感覺編劇的大手無處不在。蘇芷覺得這樣不好,雖然她沒準備弄出什么有多高藝術價值的作品來,但看到太爛俗的情節還是會覺得尷尬的。
當然也存在“混合型”,拉扯與狗血相互交織,白月光前任與家族紛爭齊上陣。蘇芷曾經看到一個讀者在這種文的評論區分享了自己的閱讀體驗:看完之后手腳冰涼麻木,竟然是氣出呼吸性堿中毒了——據說這種文得戴著口罩才能看,還是不要給讀者添麻煩了。
祝遇聽完蘇芷的講述,覺得很有道理。作為一個稱職的“乙方”(祝遇覺得按照順序她算蘇芷的乙方,季沨算丙方),她開始幫蘇芷構思起來。
兩個人絞盡腦汁地想了好一會兒,蘇芷說:“要不要就寫寫大學生活?兩個主角不是一個是醫學生,一個是藝術生嘛。”
祝遇問:“大學生活是什么樣的?”
蘇芷想了想,說:“嗯……上課,科研,還有藝術社團,文藝匯演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