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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抬手,辛渺一驚,卻見他只是重重點了藤頗塔吉幾個穴道:“站起來,走吧。”
他話音剛落,便看見藤頗塔吉神色并不驚喜,反而怔了一下,就這么一個表情,叫他覺察出異樣來,猛地倒退了一步:不對!
然而辛渺是不會讓他有機會逃走的 ,般若冷了臉,抬手便要劈下,然而肩膀處卻驟然一酸,自己悶哼了一聲,無力地被身后一掌拍倒,耳畔響起鐵索當當作響,正要硬挺著站起來掙扎時,已經鐵鏈加身。
“別掙扎了,逃不了的。”
這室內原本只有他和藤頗塔吉,可是一聽見這聲音,般若如遭雷擊,一點點抬起頭來時,眼中映入了辛渺的面容。
他臉色褪白,失魂落魄地盯著辛渺,口中喃喃:“……是你。”
地牢中的火把被一個個點燃,她被照亮,眼中幽幽,與他相顧無言,終于還是說:“好久不見。”
屋外傳來幾道腳步聲,包拯,展昭,白玉堂,最后是姜此玉。
般若一看見姜此玉,神色幾番變化,徹底癱坐下來,明白自己大勢已去,臉上竟然淌下了兩行清淚。
“那多般若,你逃不了了。”包拯雖然看到大局已定,但說這話時,并不感覺痛快,更多的是覺得心中復雜極了,那多般若是古契國王子,流亡中原,其中難道就沒有本朝的原因嗎?
是楊太后和楊家策劃了陰謀,推波助瀾之下,竟然使得他好好一個王子亡國,被竊取了王位,不得不出家,與血親分離。
般若深邃的眉眼在燈火映照下如同寶石,他用這樣殊異的眼睛望向姜此玉,甥舅對面,一時之間都面色恍惚。
“你長得很像你娘。”般若的聲音微弱哽咽,他蒼白的臉色上淚痕宛然,卻露出了一點微笑來。
姜此玉也不由得在他面前蹲下身來,眼淚頓時斷線似的:“舅舅……”
無人說話,這親人相認的場景,哪怕是白玉堂看見了,也不由得暗自嘆氣。他本來想著一定要給這個黑衣人好瞧,先前他是被這人戲耍夠了。
“若能早些相認,何至于此。”包拯皺眉。
“是姜氏背信棄義,我古契國千里迢迢前來朝拜上國,卻被你們的太后算計進奪位的陰謀中,她要自己的兒子做皇帝,就能害別人嗎?!我古契使團被冤煞,至今你朝廷內可有一人仗義執言?!要讓當年的事情真相大白?既然你們不講恩義,又怎么讓我撮爾小國信服朝拜?我如今不是古契國王,但也是那多王朝的血脈,我倒要看看,上國姜氏能坐多久的王位。”
般若言辭恨絕,雙目赤紅。
包拯被他問住了,只能長嘆一聲,不錯,因為姜氏不仁在先,古契王子的復仇,便顯得如此名正言順,只是不論任何動亂,傷害的只有百姓而已,如今動蕩不安的局勢,只是加劇了外戚閹黨等國朝祿蠹更貪婪地擷取權利。
般若以紅花教生亂,走私大眠花粉以此謀反,影響甚大,死罪難逃。
般若顯然是知道自己下場不會好,整個人都顯得全然破罐子破摔,最開始的激動已經過去了,他的肩膀慢慢沉下,語氣也趨于平靜:“自我姐姐辭別人世之后,我就明白,我此生不過行尸走肉,就算回到故國,等我的也不過是亂臣賊子的刀斧,可是你們如今的皇帝,卻很高興地接受了古契新王的朝貢,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他的母親做下的冤孽,我不能讓它就這么過去。”
他抬頭,獨獨只看著姜此玉:“我姐姐命苦,她分明是公主,她所生的孩子留在你們中原,在你們中原人嘴里居然是血脈駁雜的雜種,你們中原人……你們中原人……”
這話聽得現場的中原人都感到一陣羞慚,古契之類的西域小國,奉國朝為上國自愿朝貢,王族則都熱衷于接受中原仁義教化,沒想到……這是多么諷刺的一件事,姜氏滿嘴仁義道德,以仁孝治天下,卻失德失人,任由外戚閹黨亂政犯下大錯,如今天下大亂,姜氏大失民心,難道不是天命嗎?
包拯聽得面無人色,拿著火把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唯有辛渺在此刻能跳出這凝重的氛圍:“……你和太后,姜朝的仇怨是一回事,用紅花教戕害中原百姓是另一回事,般若,我有點失望。”
她語氣輕緩,般若唇色更白,倉惶地躲避她的視線,辛渺蹲下身來,手中拿出了一樣東西遞上前來:“不過,這是你當初留在我這里的東西,我一直想著要還給你。”
般若通紅的眼中又反射出清晰的淚光,他看著那畫卷,雙手被綁縛著,只有姜此玉替他接過,緩緩展開來,原來是那副故鄉的畫。
一見到故鄉景物,般若反而緊緊地閉上了眼,狼狽地轉過臉去,眼淚簌簌而下。
辛渺也無話可說,心里很不好受,瞧瞧往后退,然而此刻,姜此玉卻猛然尖叫了一聲,撲到般若身上:“舅舅!!”
般若順勢就倒下,展昭看多了犯人,大叫一聲:“不好!他服毒了!”
展昭和白玉堂算是經驗豐富了,幾乎是馬上就按在般若脖子上,結果般若噗地吐出兩半蠟丸。
“他剛剛咽下,馬上催吐還來得及!”白玉堂厲聲說,若是普通的毒藥,再怎么樣也會有一個起效的過程的,如果馬上催吐,緊接著大量灌水清空腸胃,大多數毒藥都不會致死。
但沒想到就這么幾息之間,般若的臉色迅速灰敗,眼見著竟然和迅速被灌滿的水袋子一樣膨脹起來,七竅之中竟然都在往外噴水。
“躲開!”
如此可怕怪異的毒藥,眾人皆是呆若木雞震驚不已,辛渺一聲冷喝,抬手一起,屋內罡風狂涌,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狂涌而出,十分玄妙,眾人都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來臨從內到外穿透了,天頂貫通,都能感到什么東西從上至下流走。
辛渺一掌拍在般若身上,他猛地長大了嘴,水如泉涌一般往上升騰,激流一道竄上屋頂,凝如水晶。
一個人身上怎么可能有這么多水?
御水之術如此神奇,包拯大開眼界,眼見著辛渺從般若體內抽出這么多水,起碼也有幾百個木桶這么多,須臾之間而已,她竟然還能讓無形之水憑空凝住,在頭頂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水團。
只是兩三息之間,這水團就大到逼仄的室內盛放不下,辛渺一手往暗渠一揮,水團便收束成柱,水龍一般涌入暗渠。
白玉堂震驚不已:“人的身體里哪里有這么多水?一定是什么妖怪的法術!”說完又覺得不對,天下真有什么妖怪敢在辛渺面前作怪嗎?
般若就像是個險些被撐爆的水袋,情勢危機如此,若不是辛渺在這里,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沒有人救得了他。
辛渺驚魂未定,抽干了水,般若的七竅中竟然還淌出淡粉色的血水來,隨后便越發濃郁,姜此玉慌亂極了:“我去叫太醫!”
“別慌。”辛渺長舒一口氣,按住她的肩膀,一指點在般若腦門上,那里竟然亮起一道如花般徐徐旋轉的金光紋樣,般若死灰般的神色在這金光的照耀下,竟然也漸漸恢復了血色,而他七竅中淌出的血水也漸漸停了。
這是當年紅棠妖怪百年功力化成的清靜之花,救他的命是很輕易的。
太神奇了,包拯瞪大了眼睛,眼見著般若死里逃生,竟然還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舅舅,你沒事吧?”
聽見姜此玉的擔心,般若恍如隔世,他衰弱的面龐上甚至呈現出一點不可思議:“你……我竟然還活著。”
辛渺望著他嘆氣:“你忘了,你體內有一朵花,那是妖怪百年功力所化,能助人堪破虛妄,不染塵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