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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藤頗塔吉喃喃自語。
辛渺走出了房間。
顧惜朝還在院子里盯著那個宦官瞧,看辛渺出來臉色郁郁,并沒有開口。
他貼心地給了她一點時間,其實顧惜朝自己不怎么明白,藤頗塔吉和她只能算是泛泛之交,但辛渺好像很容易心軟,她還是會為對方難過。
其實他不知道,辛渺對藤頗塔吉的愿望是有些感觸了自身才會反應如此,回不去的故鄉,她也有,還有永遠見不到的人,那不是千山萬水的距離,是她必須滿含耐心地等待,等待,等到遙不可及的時光都流走,她才能摸到一點點物是人非的熟悉。
但是……
辛渺閉上眼緩緩吐出了一口長氣,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將眼前的時光虛擲,這里也有她掛念的人,掛念的事,不是她不想等了蒙頭一睡就能糊弄過去的,時間是因為她賦予的意義才有了意義。
比如就目前而言,她要去抓個人。
“目前紅花教在城內最大的頭目就是那個教內護法,抓到他,就算整個杭州城的紅花教勢力被連根拔起了。”
顧惜朝聽了這話,腳步立刻頓住了。
“我去點兵捉拿……”
“你們都不去。”辛渺搖頭,語氣平平,卻有著無比的從容,“這個護法身上確實有些法術本事,你們去了無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是一句相當狂傲的實話,若是別人來說,不免有些炫耀意味,但是顧惜朝卻失笑,只是看著辛渺瀟灑離開的背影拱手:“那我便祝您武運昌隆。”
不錯,凡人怎么能插手鬼神之間的斗法呢?所以還是等著麟主娘娘大發神威,將為禍一方的妖孽捉拿來就是了。
辛渺從藤頗塔吉哪里的確是得到了許多信息,要拿下這個紅花教護法是輕松的,但是她的確想把這事兒辦的一勞永逸,最大化地打擊紅花教的勢力。
所以她飛鳥傳信,將潛伏的絮兒招來。
絮兒修煉的同時的確沒有辜負辛渺的期待,她不僅在短時間內成為紅牌姑娘,還已經牽線上了那位紅花教的護法。
這位護法在百姓面前是手眼通天的大羅金仙,但到底還是沒看出絮兒的跟腳,仙風道骨裝是要裝的,但是花酒也是要喝的。
第188章
原本絮兒還顧忌對方怕是看出她的跟腳,誰知道見了面這位李護法兩眼放光地把她摟住,一陣黏膩,完全是把她當做了普通的伎女。
絮兒還是從一群伎女手中得到的伺候李護法的機會,這些伎女各個都供著麟主娘娘,打破頭地要爭著伺候護法大人,絮兒畫皮的確貌美,很快成了李護法的心頭好。
花街柳巷的生意因為最近的事情不景氣,許多樓子都關了門,只有掩門做生意的還在為了生計奔波。
絮兒就是一個叫劉娘的老鴇剛買進‘家’來收養了做女兒的,這劉娘和李護法是老相好,顯然也在幫著他暗度陳倉,也是紅花教一個小頭目。
劉娘家乍一看是個殷實人家宅院,只是天還沒擦黑就掛上了燈籠,門扉半掩。
風頭正緊,沒有什么紅花教徒敢公然的出沒,李護法也躲在劉娘家避風頭,連著多少天院門緊閉不做生意,劉娘的養女們都倦怠得很,也沒什么娛樂,早早就睡了。
李護法正摟著嬌娘睡得美滋滋,半夜被一陣沖天的妖氣給驚醒了。
他猛地張開眼,枕頭邊上的八卦盤在抖個不停,如水般的月光從窗口投進來,半截墻頭影子上的瓦片形狀依稀可見。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墻頭上跑過,李護法盯著那個影子,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是貓?這么大的貓?還有九那么多條尾巴?
屋外颯颯地刮著大風,只聽得院里的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除了風聲,又有一陣陣十分熱鬧的痕跡,像是極多細碎的腳步,又像是獸類喘息的動靜。
李護法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了,當即盤腿掐訣念咒,五心向天的姿勢擺了一會兒,只覺得腿都軟了,依然是不奏效,他本能地轉頭,想要推醒身邊的人給自己壯壯膽。
他手一伸過去,忽然發現枕頭上有兩只冒著幽光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啊啊啊啊!——”很凄厲的慘叫,一下子在寂靜的黑夜里傳出老遠去,不要說驚醒一個院里的其他人,連左鄰右舍都被嚇得睜開眼。
也許有人睡眼惺忪地疑惑著發生了什么,可是也很快將發現,外面此起彼伏的翅膀扇動聲,若是敢悄悄地推開窗縫看一眼,空中鳥群如同烏云一般在月色下詭異涌動,擠擠挨挨地落在屋檐上,墻根上,還有些古怪的野獸影子從地上飛快地劃過,此情此景也不由得引起一陣寒顫的恐懼。
絮兒拖著四腳著地渾身發軟的李護法從窗口爬出來,而她的體型變得很大,像是美女皮下的骨頭和肉都裂變膨脹了好幾倍,一張人體繃得緊緊的,被扯得變形,卻還能看得出她原來的樣子。
有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從某個廂房的窗欞里傳來,然后沒了動靜。
顯然是有個養女看見了這一幕,也許是嚇得昏死了過去。
房門被猛地推開來,穿著睡衣的劉娘四肢僵硬地跨門而出,她的眼睛半閉半睜,滿臉都是驚恐的冷汗,當她出來看到院子里的李護法和絮兒時,頓時白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她暈死過去,卻只是頭軟軟地往后一仰,腳還在往前走,等她走到了李護法旁邊,忽然一口氣又醒了過來。
“有膽子冒名行事,卻也曉得懼怕嗎?”
這聲音像是從天外傳來,李護法和劉娘恨不能暈死過去,卻偏偏清醒得很,抖得篩糠一樣,一點點看向高高的院墻上方。
因為月光極清楚明亮,那個站在高處,穿著白衣帶著個獸骨面具的女子無比顯眼,森白的猙獰獸骨在月下泛著奇異光暈,她身側一左一右是一只體型極大的九尾紅狐,和一只半大的白老虎崽子,成群的飛鳥在她身后扇動著翅膀。
而他們舉目四望,不論屋瓦下還是房檐上,仿佛每一片被陰影遮蔽處,都有著無數發著幽光的眼睛,一些形狀奇異的影子總是突然從余光處閃過,發出一陣竊笑般窸窸窣窣的動靜,無比妖異。
李護法完全懵了,他不是什么道行高深的民間異士,只不過是少年時學到些皮毛因為品行不端被逐出師門,靠著些鉆營伎倆四處坑蒙拐騙,遇上紅花教之后,他得到那位大人的賞識,機緣巧合之下搞出了這么大的一番事業。他倒是想著能乘勢攪弄風云,說不準成個梟雄人物,或者位極人臣富貴登天……
他若是信報應,就不會走到今天,可是天爺啊!!終日打雁還是叫真雁給弄瞎了眼!
他腦子里像是塞了漿糊一樣,腳下甚至不住地打滑:“麟主娘娘!!娘娘!娘啊!!”
李護法嘶聲哭嚎哭爹喊娘地求饒:“小人錯了!小人要是知道娘娘您……也不敢如此大膽冒犯您啊!!”
麟主娘娘的聲音聽上去冷漠又虛無:“凡人褻瀆吾身姓名,十惡不赦,將吾身塑像沾染凡間惡念孽心,從此往后,念及吾身名諱者,必遭妖孽滋擾,百邪侵身。”
她的聲音如水波一般四散蕩開,不住在空中回響,話音一落,四面八方都傳來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