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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可有眉目?”
她直接就問,她不信顧惜朝會一無所獲。他也不賣什么關子:“此事確實有蹊蹺,那幾個小吏與主簿都是在家中被殺,家人仆從皆未曾聽得異動,房中陳設擺件也沒什么變動。”
“但從房中尋找到的書信來看,主簿與朝中時常有聯系。”顧惜朝笑瞇瞇地指了指頭頂,辛渺沒看懂,不過陸小鳳哦了一聲:“所以是太后那邊安插過來的細作了?”
姜元淮輕輕頷首。
“所以在細細搜查過后,我們發現死者屋內有好幾本書冊被人特地裁去幾頁,不過經過比對,被裁去的書頁也沒什么特別的,不過是普通的四書五經一類,其中關竅便不得而知了,也許是他們有特別的方法可以看出其中隱含的信息。”
顧惜朝頗感遺憾。
不過能看出紅花教是為了這個而大費周章,已經能看出許多,紅花教對太后一派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們拿走的東西又是什么呢?
陸小鳳:“如此,豈不是斷了線索?”
顧惜朝正要搖頭,辛渺卻看著案卷愣住了一瞬,下意識念出一個名字:“藤頗塔吉?”
顧惜朝嗯了一聲:“不錯。”
辛渺抬起頭來,與他視線相撞:“她與紅花教,或許有不小的關聯。”
藤頗塔吉算得上她的朋友,辛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又的確有些無措,沉默了幾秒鐘之后提問:“你們會抓她嗎?”
她對此有些沒有實感,大約就是突然發覺認識的人突然變成了緬北詐騙犯有可能要進局子,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只是震驚。
但顧惜朝誤解了她的反應:“現在還不到證據確鑿要鎖拿犯人的時候,你若有意,可以去找她問個清楚。”
說不準那番邦舞姬會因為這人情而吐露些什么。
辛渺意識到這是對她特別的優待,有些哭笑不得地抬頭看了顧惜朝和姜元淮一眼,而姜元淮顯然一副默許態度,垂首喝茶。
她還下意識把他們當做‘官府’權威,這種大事情,她按著慣性思維下意識要拒絕,想起來這又不是坐在警察局里,沒有法不容情,她大可以接下這份法外的人情。
她的確想著,或許藤頗塔吉還會愿意告訴她些什么,于是點了頭:“好的。”
姜元淮讓顧惜朝與文慶璧送他們出府。
辛渺沒想到忽然喊住她的人會是文慶璧,當即轉過身,顧惜朝站在大門前微微皺眉,目光落在快步走下階梯的文慶璧背影上,但旋即又松開了,卻并不轉身,只是袖手站在原地。
文慶璧走到她面前,斯文白皙的面容上帶著歉意:“辛渺姑娘……”
陸小鳳看出他的為難,與西門吹雪走到另一邊去。
文慶璧問:“恕我多嘴,我們府上三小姐可有與您通過信嗎?”
辛渺的神色顯而易見因此有幾分惆悵和凝重,她低著頭:“如今沒了。”
成為安樂公主進入洛陽行宮后,她不再有信傳來。
文慶璧苦笑了一聲:“實在是我多嘴,只是如今情況艱難,公主與府上的聯系也不多,王爺和二公子自有籌謀,可我看著公主長大,心中實在牽掛。”
辛渺看著他,實在不像是年紀很大的樣子,不過確實是如此,她第一次遇見安樂公主,文慶璧就陪在她身邊。
“她不曾向我求救。”辛渺心里確實擔憂,眉頭緊皺起來,她知道,安樂公主在太后身邊,被強行賜婚,當然是糟糕的處境,可是具體糟糕到什么程度呢?她并不清楚,而且王府按兵不動,她拿不準這兩方是否有所交鋒,又不知道爭斗進展如何,她不能貿然地越過安樂公主的家人自顧自地要‘救人’。
“她會有危險嗎?或者危及生命?”
文慶璧苦笑了一聲,語焉不詳:“太后的脾性……實在喜怒不定,不過如何也不至于輕易冒天下之大不韙,若公主性命有礙,便是給了王府一個掀桌的理由,太后身邊的人也不會讓她這么做的。”
辛渺稍微為此感到安定了一些,舒了一口氣,文慶璧看著她,眉眼間卻有著揮不去的凝重:“雖如此,太后仍是太過難以捉摸,就算真的對公主做了什么,王爺和二公子仍是鞭長莫及,可是若不是這樣,王府便沒有籌劃周轉的余地,就算不愿意,公主的性命也只能交付在他人之手。”
辛渺一時愣住了,感覺后背上有一陣涼意。
文慶璧聲線艱澀:“若到了性命難保之時,我求您能看在往日情分上,能救則救……”
他顯然也不敢將這話說得太死,皇權爭斗之下,再厲害的江湖高手,也不能保證激流中的全身而退。
可是辛渺的回復卻沒有任何遲疑,快得令他驚愕:“我會的。”
文慶璧抬眼,驚愕地看著辛渺,女子素白的面容上有著淡淡的,卻分明堅決的意志,她沒有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神情端凝,垂眼時一下子想起姜此玉以前驕傲不可一世的樣子,腦子里想的是,她不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白白的死了。
姜此玉在她眼中一直不過是個初高中的小女孩,她太年輕了,若死了,太可惜太可惜。
文慶璧留在原地很久沒動,看著辛渺保持著那種顯得有些凝重,但卻無比堅決的神情告別,轉身和朋友離開王府門前。
他以為這樣的承諾是出自安樂公主和辛渺之間的情誼,聽聞先前也是辛渺從神鬼異聞中救下了她。
但辛渺對這個承諾卻出自于草率的本能。
她沒想過這其后要做出的代價和無窮無盡的麻煩,她對所謂的權利爭斗沒有半分敏感,不覺得自己張口說要救人,是把自己無形的推向了王府這邊,或是卷入了窮兇極惡的謀逆事件中。
辛渺說這句話的時候,純粹憑著一種環境催生的道德和出于己身的下意識——姜此玉真可憐,她需要有人去挽救她。
而辛渺覺得自己能做到。
顧惜朝因此而愣住了,感覺心頭一片火熱,她比他們想象的更有力量,必然是有著超凡的神通,才能憑著本心做事兒不必考慮其他。
直到晚上,辛渺還一直想著這件事。
他們坐在喜春坊對面的酒樓中,看著夜色漸濃,燈籠一串一串地在這條街上亮起來,人流越發多了,人聲嬉笑,空氣中流動著脂粉氣和樂聲。
花街柳巷地,門庭若市,酒樓里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伎子們的義舉,傳揚所謂姽婳將軍的美名,托他們的福,如今這群姽婳將軍生意好,大把男人花錢去‘瞻仰’這群女子的真容,價格因此飆升,某某公子花了幾金去點其中最漂亮最年輕的姑娘,一夜過后,對她的柔媚可愛大加褒獎。
辛渺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發呆,腦子里浮現出姜此玉曾經那種驕傲神氣,仿佛天生般的不可一世的倨傲,世家貴女身上那種盛氣凌人的氣質曾經讓辛渺下意識推卻拒絕,老實說,她是難以接受姜此玉那種鮮明的階級感,哪怕姜此玉其實對她一直是熱情得詭異,但辛渺很難忽視她的身份,無法與她交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