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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是能解決現在這個問題,那倒沒什么關系。
她走到花滿樓身邊:“我有個兩全的辦法?!?
她說完,花滿樓便了然,轉身對眾人說:“諸位,如今要讓它回歸,恐怕只能為它再鑄一個同伴,以此代替獻祭酬神,此事關系重大……”
他話音未落,花家大哥便走出人群,鄭重道:“水利民生不可輕忽,我花家義不容辭,七童,你和這位辛姑娘有什么辦法,盡管說?!?
眾人隨即熱烈響應:“不錯!這是大事,必須辦好!”
大家紛紛附和,花滿樓看到人群之中,花父花母面色欣慰,并沒有對這種鬼神之事露出反感神情,他也不免微微一哂。
三日之后,河邊,酬神祭壇已經設好,花家主祭,點著香燭香蠟,因為并不是和尚道士做法的祭壇,因此花家族人只是依照舊例,五谷六畜齊備,族人們拱手佇立,議論紛紛。
先祖鑄成的鐵烏龜成了精,庇佑此方人民從四面八方的水患中脫逃,必須要拜謝祖宗恩德和這只鎮水鐵龜才是,先前文表兄的妻子雖然因為它險些喪命,但沒成想,花七童竟然真帶回了一位仙姑,方才保全性命,于是此刻人人都感激上天保佑,祖宗保佑。
“起!”
一聲號子喊過,二十幾個肌肉虬結的漢子屏氣凝神,青筋暴起,將連夜趕工澆筑而成的另一只鐵烏龜扛起。
這就是給鎮水龜找的老婆,白鐵在日光下折射出嶄新閃亮的光芒,身上系著紅綢,重達千斤。
伴隨著吹打奏樂,這鎮水獸娶親的場面也不失熱鬧,大人小孩兒都睜大了雙眼看著這一幕。
大河中水波洶涌而渾濁,辛渺戴著面具出現時,眾人紛紛為她讓路,看她的目光如同敬仰神明,紅紅隨在身后,遠遠一望,嬉笑:“瞧,那只鐵烏龜是它新媳婦兒!”
它覺得十分可樂,人們大張旗鼓,要為這只寂寞已久的鐵烏龜娶親,往后也會供奉香火,指望它能保護此地百姓。
辛渺走到最前面,臨時搭鑄的一個懸空木臺,鐵龜就放在上面,下面就是奔涌的河水。
大風忽起,吹得人群中驚叫,辛渺只站著沒動,前方大河忽然猛漲,水波蕩漾中,鎮水獸的龜殼浮出水面。
它比之前看著要干凈,想必是在水中沙爍奮力翻滾清洗過,類似人的面容露出十分猙獰的怪笑,倒把岸上的小孩兒嚇哭了一兩個。
但它確實是情難自己,飛快地御水到了辛渺面前:“麟主娘娘!我來了!”
它看著岸上的鐵烏龜兩眼放光:“我的娘子現在還只是死物,還請娘娘為我娘子開悟。”
辛渺實在無言以對,這鎮水獸一定是不知道從哪里聽見了消息。
“……要記得你我之間約定?!?
“在下愿為娘娘效死!能入娘娘麾下是我的福氣——”鎮守獸的臉上簡直容光煥發,它現在一點也不后悔先前那一出搶親,雖然沒搶成,但如今人們給它送了個同伴來,而且它真是流年大利,竟然能意外抱住一根大腿!
如它這樣的器物成精,修行本來艱難,沒想到時運大吉,有這樣的機緣從天而降,簡直是太快樂了!
辛渺在面具后淡淡一笑:“好,往后,你便在此地護佑百姓,享用香火。”
她衣袖翩飛,潮水瞬間隨手而起,洶涌浪濤瞬時揚起,離岸高達幾十丈。
如此御水之能,簡直呼風喚雨,人群中因為這水幕遮天而引起一陣驚叫,但不過片刻,人們便被這非凡的場面所完全震懾,目眩神迷地感受著神奇的力量,老人,男人女人,小孩子,也都也潮水般跪下,虔誠地望著這大河,這巨浪,還有前方那個掀起巨浪的姑娘。
第172章
潮水如同活物般在眾人眼前涌動升騰,人力無法掌控的宏偉力量如同溫順的寵物被她擺弄自如,隨著手指的方向而激揚,慢慢攀升到岸邊,飛濺的水花打濕了岸上垂柳花草,卻沒有沾到她的衣角,如一頭巨獸張開嘴,猛地吞沒了木臺,隨著驚人的斷裂聲音,潮水褪去,整個兒搭鑄的木臺都消失,包括上面的鐵烏龜。
“在水里??!”
人們爭先恐后地往前擠,指著水波中若隱若現的鐵烏龜,它身上還系著紅綢,這么重的一個大家伙,在浪頭上如同被一只大手把玩著,就像個精致的器件,翻來覆去,雪亮的身體被水沖刷地如同嶄新,不知是否是錯覺,它鐵鑄的軀體竟然開始在潮水中伸展開,頭顱也仿佛在左顧右盼,如同初生的小龜在戲水。
它望著岸上的人,依然是鐵鑄的模樣,沒有類似鎮水獸那樣如人一般的面孔,但已經初具靈性。
鐵烏龜左顧右盼,終于發現了遠處水波中震驚得一動不動的鎮水獸,便主動地朝它游去,兩只鐵獸,成色分明不同,一只新一只舊,大致相同,游水中盤旋不斷,踩著浪花嬉戲,從人們面前游過,隨后遠遠地看了辛渺一眼,鎮水獸低下頭向她致意,隨后便消失在了河面上。
辛渺放下手,水面奔涌的河流如同呼吸漸漸平靜的胸脯,渾濁的液體迅速開始澄清,水中的雜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那些從上流沖下來的殘枝斷葉消失了,水面變成了碧綠的青色。
人們朝著這美麗的河流匍匐,世道艱難,他們的河流卻能保持往昔般的容貌,讓他們能在天災中得以幸存,無人不感恩上蒼。
等大家都回過神來,辛渺已經和花家人消失了。
這也是花父的意思,花家在本地是大族,這次辛渺造福一方,功德無量,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辛姑娘,你身具神通,法力無邊,不僅救了七童,還救了這里無數百姓……”辛渺靜靜地坐在座下,上首花家父母作為長輩,卻不敢坐下,只是在廳中來回踱步。
回來之后,辛渺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場談話,花父花母屏退了下人和其他花家人,只有花滿樓跟著進來了。
這不能算是對峙,但辛渺看得出,花父花母毫無喜悅之情,明擺著十分憂慮為難,而這份為難,自然是源自愛子之心,畢竟天下沒有誰的兒媳有這么大的本事,他們要如何對待她?又是救命恩人,他們心中恐怕還有一份恐懼,就是花滿樓也許會被帶走,誰能裁奪鬼神之心呢?
花家縱然富貴,也是在紅塵世間,可是辛渺已經是世外之人,倫常道理非一般無所衡量,全然神秘和不可控,卻有著令人不能不懼怕的力量。
就算是正兒八經設廟受奉的神祇,也有看見童男童女便心生歡喜將魂魄攝去的故事,老人都說是去天上做了童子的好福分,然而唯有父母肝膽俱裂,抱著這種不知真假的安慰去了半條命。沒想到如今花滿樓長到這么大了,還會遇見真正行走世間的鬼神,生出纏綿悱惻的男女情愛。
辛渺明知,這種鴻溝不可逾越,她不能強求花家父母歡天喜地的接受,他們的畏懼完全是情理之中,這種觀念不是她和花滿樓可以改變的。
若是外人,聽聞這樣的故事當做一番佳話稀奇也就罷了,可是他們是花滿樓的家人,他們的憂慮切實,她完全明白卻也知道沒什么辦法。
也許是因此,花滿樓也不知不覺在眉宇間染上一層憂慮和沉默,他再開解家人也是無濟于事。
就這樣吧,辛渺不忍心愛人的臉上露出這樣的神情,也或者是紅紅的話語不斷在心頭盤旋不去——有些事不是你想忽視就可以理所應當地忽視掉。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花滿樓如有所預料般抬頭向她看來,辛渺站起身,他有些緊張,想要止住她的話頭。
“我和七童終究不得長久?!彼穆曇粼诩澎o的廳堂中顯得無比響亮,花滿樓只聽了這一句話,臉上就有些蒼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