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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不懷好意地回頭看了楚留香一眼,果然看見他苦笑著微微嘆了口氣,隨即又看過來一眼:看我笑話就這么高興?
陸小鳳只對他心滿意足地挑了挑眉,但到底沒有繼續落井下石了。
這個人實在是很刻薄,剛開始還對楚留香有幾分同為男人的感同身受,過了一段時間之后就完全是幸災樂禍了,說話也不再刻意躲著他的痛處,甚至還要故意打趣幾句。說起來白玉堂還要顯得更善良些,總陪著喝悶酒大半夜也絕無怨言。
“還好我們沒有來晚。”花滿樓對他們微微一笑,雨水打濕了他的鬢發,他的雙眼明亮得出奇。
他翻身下馬,隨即就轉身護著辛渺,牽著她的手扶她,這一串動作親密默契而毫無故作之意,顯然是下意識的舉動,看得人想要怪叫幾聲。
陸小鳳默默看著沒有說話,還有些欣慰,自從花滿樓眼睛好了,他與辛渺心意相通之后,整個人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原來就是一等一的謙謙君子了,玉樹芝蘭一樣的人物,但是陸小鳳竟然能看到他也有這樣熱情似火的一面,他對辛渺的心意絕不肯有半分掩飾,你讓花滿樓去主動對愛人甜言蜜語,乃至如膠似漆?!他就不是這樣的人啊!可是現在呢?花滿樓完全像是變了性格,反而變得‘叛逆’起來,他的矜持和持重都被愛情擊得粉碎,恐怕在最熱鬧的集市街頭,他也會毫不在意世俗禮教,大膽的與辛渺牽手擁抱,哪怕會被別人評價為驚世駭俗和輕浮浪蕩——就算他陸小鳳也不敢和喜歡的姑娘在人前你儂我儂啊。
這倒不是因為陸小鳳忽然從浪蕩子變成了什么衛道士,不過事情如此,男女之間來往過密,男子被罵一句登徒子無所謂,但任何身份的女子都將陷入到名節和體統的毀滅性打擊中去,并不是他想不在乎就可以不在乎的。
所以最近陸小鳳在觀察到這一點之后,先是有些恐慌和新鮮,但之后就覺得很欣慰,甚至有些欽佩花滿樓——他這樣超塵脫世的人才會輕易將萬擔紅塵拋卻腦后,不受無關緊要的規矩約束,所以他如此義無反顧,辛渺讓他從君子變成了一個勇士。
辛渺懷里抱著兩個小油紙包,她的發絲也被雨水打濕,黏在了臉頰上,抬頭一笑時,依然是十分動人。
楚留香心中也是輕輕一抽,但花滿樓已經從玉獅的馬背上取下了紙傘撐開來遮住了雨絲。
辛渺很高興,因此顯得神采飛揚,她緊緊地抱著懷里的油紙包:“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她把形狀古怪的紙包打開來,取出兩個形狀奇異的鐵塊:“防身用的。”
如果是別人,那么送給兩個江湖一流高手兩個鐵塊說是防身所用這件事就會顯得很可笑,但這是辛渺,所以二人都目光緊鎖,不敢大意。
“像這個樣子……”辛渺拉動它的某個部件,然后輕輕地握住了把手,食指落在關竅上,對準遠方的樹干扣下食指。
一聲霹靂般的驚雷毫無征兆地炸響在眾人耳邊,三人都一瞬間跳出老遠,驚詫地看過來,耳邊嗡鳴不停,而這聲巨響也在空曠的樹林中不斷回蕩,驚得飛鳥不安。
“這是什么法術?!”陸小鳳最先反應過來,他轉頭看向那棵樹,樹皮樹干都炸開來,還冒著黑煙。
“這是火藥。”花滿樓笑著說,他顯然已經見識過這東西的威力了。
“我想你們不一定需要,但是總歸有用的。”辛渺將它們仔細的包了回去,又拿出兩包子彈。
正常人不應該會做這種東西,但是辛渺曾經看過奶奶的一本書,而她的記憶現在就如同可以讀取的硬盤一樣隨時查閱,所以她將相關知識提取出來,然后又靠賈維斯將□□和槍械進行改進,最終成功改變‘物質’,憑空‘變’了兩把出來。
奶奶年輕的時候是女民兵,她一直保存著很多現代人聞所未聞的保命技能教學書,這完全是那個年代的特產。
這武器的威力完全是令人震驚的,楚留香與白玉堂看著她簡略的教了他們上膛,裝子彈和瞄準,一時感慨萬千,如此便于攜帶又威力巨大的暗器,怎么說也是不外傳之密,但如今這個東西是辛渺作為朋友臨別贈送的,若是以前還不一定能用上,但如今這個世道可謂是人命如草芥,他們縱然是武林高手也抵擋不住改朝換代的浪潮和巨變。
兩人一時無言,心中前所未有地沉重起來,楚留香這樣急著走,是因為他已經連著七八日沒有收到三個妹妹的消息,卻收到了指向大漠的密信,他疑心這是惡作劇,卻又確實放心不下,不得不走。
雖然這實在很像黯然退場,并不體面,但楚留香心中也未必沒有乘機離開的想法。
但此刻,他雖然沒有猶豫,卻暗自感傷,此去一別,誰知道各人際遇如何,恐怕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面。
可是一看辛渺,她面色平靜,為友人送行不見感傷,安然祥和,仿佛他們只是出個遠門,倒襯得他六神不定——也是,她神通廣大,要去什么地方去不得呢?何況天南地北都有鳥兒傳信,何必執著此刻分別。
二人上馬,調轉韁繩,馬鞭在雨中一揮,蹄聲踏水,漸漸遠去。
“一路順風啊!”陸小鳳在他們身后大喊。
“太平無事。”辛渺的聲音在雨幕中竟然還清晰可聞,她抬起手來,兩道微光尋跡而去,在他們的背影中消失了,二人都感到精神瞬間一震,身下馬匹如腳下踏風般立刻變得又輕又快,身上還感覺一股熱氣從上往下涌。
這定然是辛渺給他們用了什么法術的緣故,馬蹄聲漸漸遠去,送行的三人站在原地,陸小鳳握著傘忽然說:“看來現在是分別的好時候了。”
“你也要走?”花滿樓訝異。
“如今就剩我一個人了還有什么意思,怪我以前作孽太多,如今風水輪流轉,我算是知道孤家寡人一個杵在恩愛眷侶中間是什么感覺了。”他感慨頗多。
“想不到你陸小鳳也有害臊的時候。”花滿樓不以為意,臉上甚至揚起了微笑。
陸小鳳哼唧兩聲:“可別說我不為你們著想啊,我既然已經這么有自覺了,你們難道就打算一輩子窩在這荒郊野外一輩子么?”
他忍不住為自己兩個朋友操心起來:“你如今天賜良緣,竟然不知道領著辛渺回家看看?見見爹娘兄長?妙妙雖然是世外之人,未必在乎這些世俗規矩,但你也不能連個名分也不給人家啊。”他嘿嘿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說不定自己能喝上花滿樓的喜酒,真是沒想過有這么一天。
花滿樓沒說話,直到辛渺抬頭看向他,她神色溫柔,緊緊盯著花滿樓的面容:“也好,我也愿意見見你的父母親人。”
陸小鳳一瞬間竟然在花滿樓臉上看見了幾分不知道是惆悵還是苦澀的神情,但很快那神情就被單純的喜悅和情意所代替了,花滿樓望向她:“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回家去。”
第167章
回家總是要準備準備行李的,但奈何辛渺有如此方便的神通,他們完全可以輕裝上陣,只是夜里尋一處無人之地將家園安置好就可以了,白天騎著玉獅趕路,一日百里也是不成問題。
陸小鳳像是刻意要給他們留出獨處時間,竟然特地先行一天,還走的不同的路。
花滿樓有些哭笑不得,但陸小鳳理由很正當,聽說是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約戰,南王謀反案還未終結,這位白云城主牽涉其中如今正在被通緝,他殺入皇宮大內取走御前太監王總管的命之后,太后震怒,整個朝廷上下鬧得不可開交,各方勢力都要抓人,他公開放話要與西門吹雪決戰,這就導致西門吹雪忽然成了眾矢之的,誰都要尋他。
西門吹雪遇上這么大的麻煩,陸小鳳不得不去看看熱鬧。
他走了之后,辛渺與花滿樓一路走走停停,竟然花費了數倍時間才抵達杭州。
實在是一路上民不聊生的慘狀太可怕,發大水之后,未能得到及時處理的尸體引發了疫病,不少村子因為疾病而全滅。
辛渺不是醫生,她也沒那么厲害的本事,不過她能做到的就是凈化水源,將無辜被沖入水中的尸體托上岸去。還有就是,她積極地聯絡著能找到的妖怪,若有道行很深的,她便與它們談好了,托讓它們入世庇佑百姓。
妖怪們的性格大有不同,有極兇惡乘著亂世作惡的還好說,為民除害罷了,不過也有害怕戰亂帶來的戾氣因此深深躲藏避世的,還有精明貪婪十分棘手的。
她能游說成功的第一先決條件,當然不可能是舌燦蓮花,她只戴著面具出現在對方地盤上,就能嚇得它們聞風而逃,這時候紅紅圍追堵截,把對面嚇得以為自己要命不久矣了,這時候她再出現,把事情一說,目的就算達成了一半了。
但這是不牢靠的,畢竟山高皇帝遠,她不能每日盯著,因此,她不得不扛起了龍頭老大的位置,將這些妖怪一一收編。當然,既然收取了保護費就有了義務,這些妖怪從此出去能掛著她的名號招搖,若是遇見了不好惹的受了欺壓和性命之憂,隨便找只鳥精帶個口信,辛渺便無怨無悔絕無二話要趕來給小弟當靠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