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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肩臂上咬掉了一塊肉,倒也沒見骨頭,這廝餓了幾天了,咬人沒力氣!”
辛渺氣得跺腳:“流了這么多血,你敢保證不傷及人家性命?”
山姑立刻縮起來:“這個……我把人送下去的時候,那樵夫倒也還有氣。”但是氣若游絲,似乎是離死就差一步。
山姑自然不在乎這么一個樵夫的死活,但辛渺看著有些火氣上來了,她就有些噤若寒暄,不敢多說什么。
“你把人送到哪兒了?”辛渺轉頭對不遠處的玉獅招了招手,白馬兒立刻跑來,她利索翻身上馬,言簡意賅的問。
“山下……小滿村,我見著那人被發現了才回來的。”山姑哭喪著臉,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好好瞧一瞧,那人到底被救回來了沒有。
辛渺將韁繩一挽,側首道:“這人性命若無憂就罷了,要是死了……”
她看了那蜷縮在樹下的山公一眼,簡直無言以對,這都是些什么事啊!
山姑聽見她欲言又止,把心一橫:“自然按規矩法令行事!這孽畜一命賠一命去!小妖辦事不利才出了這亂子,也該自斷一掌謝罪!”
山姑一咬牙把話說得狠極了,聽得辛渺心中一驚,略一思忖,卻沒反駁這話——她先前三令五申不許傷人吃人,好容易壓服群妖,如今正是樹立法規權威性的好時候。
她沒說話,韁繩一勒,已經奔騰而去。
山姑本指望她反駁一下,迂回婉轉留點余地,沒想到辛渺還真就默認了,當下哎喲一聲,跌坐在了地上,真是心亂如麻。
辛渺在地圖上找到了小滿村的地址,一路疾馳,遠遠的果然看見山坳下有一個村落,一道三折四彎的河水環繞而過,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銀光。
艷陽高照,雖然已經過了農忙時分,但卻有許多人圍攏在河邊水渠處,擔土抬石,忙忙碌碌,又頗有章法秩序,似乎是在進行某些大型工程。
辛渺下了山,取下面具策馬靠近,仔細一瞧,除了些做苦力活的勞工,還有些匠人官兵,岸邊田地搭著長長的草棚,堆放著許多材料木頭灰泥等等。
她忽然感覺那些官兵打扮的人有些眼熟,那衣裳樣式,似乎很像之前看過的,廣燕王府府上的侍衛裝扮。
這里怎么會有王府的人?
辛渺狐疑,站在原地不動,只是遙望了一會兒,忽而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馬蹄聲,她轉頭一看,十分意外的看見了策馬而來的顧惜朝。
顧惜朝也看見了她,兩人都是一愣,他率先放緩了速度,對她先是一笑:“辛渺姑娘,又見面了。”
辛渺不知道他如今已經被‘下放’到村里來了,但既然早聽說了他的事,也就知道顧惜朝如今的境遇不會太好,再次相逢,他卻絲毫看不出哪里有不如意,甚至還很灑脫,騎在馬上一聲青衣,儼然一副自如模樣。
“顧先生……好巧。”
辛渺只能點點頭。
倒是顧惜朝忽然若有所思,主動道:“我剛去城外送展兄,回來倒是碰見你了,真是好巧。”
錦毛鼠那日闖入王府把展昭帶走,這一段時間,他們應該都是在城外娥鏡山上落腳逍遙去了,辛渺難道沒去送行,反而來了這里。
她來這里是為了什么?
“我也送了展昭……不過之后有些私事,就來了這里。”
他原來也去送了展昭,怎么沒見人呢?不過看來他和展昭交情不錯,倒是難得。
辛渺看見他,竟然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顧先生怎么在這里?”
顧惜朝失笑,他沒先問她,她倒是問起自己來了,就說:“二公子派我來這里主持興修水利,都是公事。”
“……”這里距離杭州城還是挺遠的,這么一個小村莊,興修水利??
辛渺驟然頓悟,顧惜朝先前在王府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這樣,那不就和流放差不多?
唉,果然是侯爵門戶權利爭斗,真是太可怕了。
顧惜朝這也算是境遇大改,居然還能這樣云淡風輕,她甚至都有點佩服了,如果他能一直保持這種人生起起落落落落還寵辱不驚的心態,那也不至于黑化啊。
挺好的,挺好的。
辛渺長長的哦了一聲,顧惜朝現在雖然是被流放到這里,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要打聽那個受傷的樵夫有沒有事,顧惜朝說不定有法子幫她。
她思前想后的樣子著實明顯,顧惜朝已經微微挑起眉:“你有話要說?”
咦?顧惜朝現在說話方式怎么忽然變得直爽了?
辛渺猝不及防,點點頭:“我有點事……”
顧惜朝慢悠悠的將韁繩挽在手上,微笑道:“姑娘但說無妨,這個莊子里如今是我做主。”
村長嗎?辛渺看了他一眼,心情特別復雜,心說顧惜朝心態真不錯,從炙手可熱的王府紅人做到城郊村長,好像還挺高興。
她也不啰嗦了,直說:“我想找一個人,今天早上受了傷的一個樵夫,應該是此地村民。”
顧惜朝有些疑惑,但他并沒有多問,略一思忖,就點點頭:“好,要找人不難,你跟我來。”
他驅策著馬往前走,辛渺連忙跟上,顧惜朝不由得注意到她騎的這一匹雪白馬駒,毛光水滑地在艷陽下折射出耀眼奪目一層銀光,矯健輕捷,體態如風,兩只眼睛烏亮亮的,他們倆說話的時候就一直盯著自己看,看著十分機敏。
辛渺應了一聲,都不用扯繩,這馬就仿佛聽懂了似的,自發的邁開腿跟了上來。
這馬看著并不是成年馬,但光看體態,幾乎已經能趕得上顧惜朝自己騎的栗色大馬,昂首挺胸雄姿英發,身上披掛的馬鞍馬具都是一套,做工精細的光亮皮制馬鞍,都很不凡。
尤為讓人注意的是馬鞍旁掛著的一副面具,裙擺遮掩著,但卻能看得出來,那是一個極其精致宛如白玉打磨出來的猙獰獸骨,質地瑩瑩有光,倒像是王公貴族喜歡的昂貴把玩擺件。
可是那面具白骨森森,鋒利齒牙纖毫畢現,兇猛可怖,簡直可以辟邪,仔細一瞧頭上還有一個彎彎的倒勾角,雖然十足的震懾人心,卻也有些光正瑞氣,并不邪戾。
顧惜朝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卻彷如視若無物般的輕輕一眼就掃了過去,并不多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