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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輕輕一笑,西王母松開手指,任由自己墜入水中。
“去吧,紅塵之中,才是你心歸處。”
她落入水中,漸漸沉入,輕飄飄的往下一直墜落,而西王母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一面鏡子從她袖中失手墜下,也隨她而來:“哎呀,怎么連鏡子也掉下去了……”
辛渺只覺得自己往下掉落,天長日久又恍惚覺得是在飛,還是在無盡的云層中飛舞穿梭。
她終于穿透了那云層,一下望見千萬里高空之下,無邊無際的連綿群山。
這也許就是人間。
那面鏡子掉落下去,在山巔上撞得稀碎,便化為了無數個泉眼,散落在群山之中。
她飄飄然落了下來,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變回了蓮子,咕咚一聲落入泉中,從此不知日月轉換,滄海桑田,昏昏沉沉一睡好多年。
當她睜開眼,就已經聽見傳來千萬人類來去,繁衍,生長,聚散,悲歡,在這土地上匆匆忙忙,轉瞬即逝。
這一瞬間,她仿佛領悟了什么,又勉力清醒過來,循著本能生長又生長,終于再度破出水面。
彼時,這土地上充滿了廝殺戰亂,生靈涂炭一敗涂地,她也只是默然,并沒有什么感受。
時間仿佛凝固了似的,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蕭瑟衰敗的樹林中出現了一只紅色的狐貍。
準確來說是狐貍幼崽,身上還長著絨絨的胎毛,卻不見母獸,仿佛要凍斃在這風雪之中。
她就像注視著無數在泉邊出現又消失的動物一樣,注視著這只快死掉的小狐貍走到了泉邊。
也許它是要喝水,但這也沒用,沒有食物,也沒有母獸照顧,它連今天都活不過。
她正默默的思考著,就被這只狐貍一口叼來吃掉了。
第70章
“……”
一只狐貍如何能受用得起她,被吞下肚后,這餓急了眼的幼狐就死去了。
她只好渡化了這只狐貍,讓它復生,而又開了靈智,白得了百年道行。
她知道自己是要在這里做山神的,卻并不知道自己因緣何處,便收用了這狐貍,終生供奉,在她因緣未到之前,代替她行使職責。
娥鏡山上從此就多了一只狐仙。
而她自己,依然緘默不開,直到星斗轉移,世事巨變,深深的藏在深山之中,等著她未來的因緣。
眼前一片燦燦的白光,將辛渺混沌中的意識喚醒,她勉強睜開雙眼,床帳上映著數道不斷流動的彩光,叫她一愣。
她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仍然在夢中。
兩三秒后,辛渺心口狂跳起來,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疾行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半掩的窗紗。
整個院子都籠罩在銀紗般的月光之中,卻一點也不靜謐——池上彌漫著一層淡淡的薄霧,折射著斑斕的虹彩光暈,宛如夢境一般,所有的蓮花花瓣都緊閉著,花苞低低的垂落下來,那池水中央的青蓮卻躍然池上,散發出千萬條霞瑞彩光,凌水高立,伴隨著晚風輕輕搖曳,那花瓣欲開半闔,其中隱隱含著一團耀目的寶光。
池水嘩嘩作響,淙淙之聲并不是流水,而是池中錦鯉欣悅奔涌,在池水中聚群游動,或是高高跳出水面,張開嘴汲取霧氣中的靈氣。
她已經呆了,往下看,紅紅和玉獅不知道什么時候都站在了房前岸邊,紅紅歡喜雀躍極了,在石欄桿上連蹦帶跳,嘰嘰喳喳,又兩爪抬起,虔誠地對著池中青蓮做頂禮膜拜。
連紅棠都慌忙從海棠樹中顯出半個虛影來,滿樹繁花盡謝,不敢爭鋒,她更是匍匐在地,大氣也不敢喘了。
玉獅左看右看,什么也不知道,但仿佛天生靈性感召,它似懂非懂,卻也直覺般的朝著那將開的蓮花低下長頸。
不僅如此,這山上無數飛禽走獸,仿佛都共同來到了辛渺的庭院外,天上無數燕雀翱翔,連成云翳般在魚肚白的天空上翻飛,從院子外望出去,山頂所有的樹枝上密密麻麻的擠滿了各種小動物,鷹隼與雀鳥同處一枝,樹下各種鼠兔鹿羊野豬刺猬挨在一塊兒,鳥語獸吼響成一片。
天上的月亮格外的大,月光皎潔明亮如煌煌燈火之光,彷如凝成無數條成了形的銀絲,辛渺伸出手去,竟然真感覺到指尖撥動了若有若無的月光,絲絲縷縷輕盈的掃過她的手心,如絮飄盈。
她做夢似的恍恍惚惚走下樓梯,打開房門,走到外面來,只覺得渾身都沐浴在月華之中,鼻尖呼吸的空氣中帶著一股幽幽蘭麝芬芳,叫人頓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風柔柔的拂過,她披散身后的長發隨之飄動,辛渺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冷,甚至還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她甚至聽見空中隨風而來縹緲仙樂,莊嚴華美,令人神思恍惚。
她站在岸邊,凝望著那朵逐漸舒展開的青蓮,幾乎挪不開視線,心神寧靜得仿佛歲月都要凝固在這一刻,她看著那蓮花盛開,吐露出寶光一道,光華耀目,煌煌之盛。
那光芒在蓮中逐漸凝固成一個隱約的人形,逐漸朝她飄來。
月華隨風而動,他沐浴其中,最先顯露出一張極其昳麗俊美的臉龐,長眉飛鬢,就像一副濃墨重彩的畫卷,最極致的色彩和筆鋒勾勒出的輪廓,卻有著最緘默淡薄的情緒,長睫半闔,眼尾高飛斜掃,目視空靈,好像萬物都不在其中。但他挺拔的鼻梁照著皎潔的月光,投下淡淡陰影,唇弓到嘴角的弧度又分明是帶著笑意似的,又緊閉著,吐露不出半點,只是有種俯視的慈悲,以及冷漠。
千萬絲月華在他身體上纏繞,他的肩膀胸膛也逐漸凝實,又披上了月華織就的薄紗,越發的靠近了。
他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沒看,辛渺甚至也分不清他臉上是帶著微微的笑意,還是面部表情的漠然。
她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他抬起半透明的手臂,微微蹙眉,好奇又茫然的翻動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張開又合攏,攥起又松開,然后他又看向辛渺,嘴唇輕輕蠕動,卻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的身體幾乎已經凝固完全,月華已經織作一件長袍,被裹在他身上,隨風飄揚,柔軟得像是沒有重量,仿佛要帶著他翩然乘風歸去。
他的頭發也長長的,幾乎拖到地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水晶般剔透而虛幻的質感,好像立刻就會消失。
“吾……名渠藏。”
他只說了短短的幾個字而已,卻頃刻之間像是化成了霧氣一樣,幾乎快被風吹散了。
辛渺一驚,他卻仿佛并不在意,只是盯著辛渺看個不停,甚至還抬起手來,似乎是要伸手來觸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