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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摘星仿佛墜入云端,軟綿綿的徹底昏了過去。
當他醒來時,他正躺在一個山巖縫隙里。
這里也不能稱之為山洞。
兩邊高聳的紅色巖壁在半空中要合攏不合攏的靠著,露出一線扭扭曲曲的視野,是無垠的星空。
他躺在沙地上,坐起來一看,這里是山巖中一塊不大的空地,周圍插著幾支火把,將周圍映照的火光閃爍,黑影在層層的斑斕巖壁上扭動,宛如地獄中的惡鬼。
朗方和尚就躺在他不遠處,側著頭,光影在他臉上由格外銳利的輪廓線條分為涇渭分明的幾塊,明暗交織,更顯得眼眶深陷,鼻梁如山峰高挺。
他胸口砰砰亂跳,正要立刻爬起來逃脫這妖物的環境之中,忽然就聽見山巖遠處傳來女人痛呼,哎喲哎喲的,似乎正在朝這里走來。
這聲音正是那妖怪,司空摘星一驚,他現在已經領會到妖怪的法術不是人類能抗衡,于是干脆利落的仰面一倒,恢復成剛醒來時的樣子,閉上眼繼續裝昏。
踩在沙地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黑暗的甬道中逐漸靠近,司空摘星閉著眼,卻感覺到將火把光亮遮住的黑影移到了臉上,不由得放緩了呼吸,亂跳的心口也隨著平緩下來。
他只能聽見女妖怪哎喲哎喲的喊痛,只是從他和朗方身邊腳步拖沓沉重的走過去了,好像受了傷。
司空摘星不由得心中一動,卻還是不動聲色。
她沿著火把往里走,里面要更寬綽些,竟然還放著一些陳舊的架子床,梳妝臺,圓桌繡墩等家具,布置得仿佛是個閨房。
海棠妖拖著腿上的傷走進去,,一屁股坐在了繡墩上,削肩水蛇腰,用袖子掩著香腮,美目中泛起淚光,抽泣兩聲,連著云髻上的步搖都在臉邊晃動兩下。
她將裙擺往上一拉,露出小腿上淋漓的傷口,血跡都沾到石榴裙上了,只是不大明顯。
她眉尖若蹙眼含秋水,貝齒咬著紅菱唇,儼然也是個我見猶憐的美人。
若換成個文質彬彬的書生,也許就顧不上在乎她是不是個妖怪了,一定會神魂顛倒的和佳人成就良緣共赴巫山。
可是她偏看上了廟里的和尚,年輕力壯的青年男子,長得又俊,雖然是個胡人,可也實在出挑。
他每日點著油燈在桌前默經,眉頭會習慣性微簇,她就愛癡癡的望著他的側臉,看那微微凹陷的眼窩中盛著的一汪碧水,掩在長長的睫毛下,鼻子又高高的,好像山巔起伏的幅度,嘴唇薄,冷淡的抿著,好像從來沒有張開國。
當然,朗方主要還是身體強壯結實,雖然穿著僧袍,卻有著十足的男兒氣概,長腿長手的,肩胛胸膛有著無法掩飾的肌肉起伏弧度,尤其在他劈柴挑水的時候看得清楚,實在是精壯有力。
海棠妖幻化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卻偏不愛偶爾來廟里借宿的書生,縮手縮腳,還沒個和尚長得高大端正。
她每日看著,哈喇子能流兩斤,清修多年本本分分,終于按捺不住了。
可是她假裝成來廟里上香的香客,故意走到他面前去,還沒等開口,他就避之不及的砰的一聲把禪房門給關上了。
海棠妖刻意勾搭了兩三次,朗方不為所動,拒她于千里之外,她鍥而不舍,但也終于急眼了。
她偏要和他成就好事,于是又幻化成了美女,去引誘朗方。
他果然又躲開了,海棠妖這回是打定了主意了,于是跟著他進了屋,試圖霸王硬上弓。朗方驚怒,掙扎得厲害,心里也差不多明白她不是什么凡人,甚至開口呼救了。
朗方多年修行閉口禪,海棠妖也真沒聽見過他說一個字,平日里這里也沒人,可是他這一喊,偏偏外面有個司空摘星聽見了,還沖了進來。
海棠妖本來又氣又急,但定睛一看,進來的也是個俊朗男人,頓時喜上加喜。
不過她也冥冥中擔憂,畢竟這娥鏡山上素來唯有紅紅一妖稱雄,也只有她長在佛寺里清修沾染了佛性,兩妖方能平安無事,如今她欲行不軌,自然心虛,于是將兩人藏進了畫卷中,試圖瞞天過海。
可她錯了,狐仙大人火眼金睛,洞明通達,哪兒有它看不出來的蹊蹺。
海棠妖第一次和它正面對上,往日里心里還只是幾分忌憚,可是剛才,她真切感受到了兩妖道行相差有多大,恐怖的威壓天然將她壓制得毫無反抗之力,展昭斬去存著她一絲元神的花枝,終于壓垮了她,才不得不脫離本體,躲進畫中小世界。
她現在胸口還跳個不停,又是害怕又是傷心。
害怕是心有余悸,傷心則更復雜了。
她將目光投向遠處,窄窄那邊甬道透出一點火光來,朗方和司空摘星還躺在那邊。
為這兩個人,她都快被嚇死了,如今外面的人也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狐妖在外面虎視眈眈,她逃也逃不了,只有干等著外面什么時候打進來,叫她落個香消玉殞的下場,說不定就要魂飛魄散在狐妖嘴下了。
一想到她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連手都沒摸過,更不要說卿卿我我纏纏綿綿,越想越傷心,一股子氣堵在心里,叫她猛地站了起來。
橫豎是要死的,何不快活一次再死!?
***
展昭伸出手,將辛渺扶起來,順勢接過了她手里的火把。
“我們這是……”辛渺張口,神情有些惶惑,本能的靠近了些,緊緊抓著身上披著的僧袍。
展昭的巨闕已經出鞘,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陣寒光,他沉聲,也不避諱了,將辛渺護在身后。
風聲呼呼的穿過夾道,他們兩個孤零零的靠在一塊兒,唯有手里的火把是唯一的光源,四面八方都黑黢黢的,好像隨時都會有某些東西沖出來。
“陸小鳳?你在哪兒?”辛渺心里毛毛的,有點害怕自己高聲說話會把什么東西引過來。
陸小鳳聽見了,他看著畫,靠近了些,也對著他們拔高了聲調:“我在!我在呢!我在外面,你們倆怎么會進了畫里!”
辛渺聽見他的話,立刻和展昭震驚的對視了一眼:“你在外面?還在禪房里嗎?”
“是啊,可恨,方才我本來想拉你,卻無論如何碰不到你,好在展護衛和你一塊兒,你別害怕,一定能有辦法出去的。”陸小鳳安慰著她,自己心里卻沒有底。
“沒事,我不害怕。”反倒是辛渺稍微定了定神,迅速開始思索:“這里一定是妖怪的巢穴了,說不定司空摘星和朗方師父就在這畫里某處,等我們找到了人,也許就能出去了。”
展昭依然不樂觀,他抬頭四處打量所處的地形:“這里地貌特殊,恐怕不那么好走出去。”
辛渺也嘆了口氣:“我知道,可是眼下可能是唯一的辦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