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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不過我酒量實在一般。”這酒果然很香，不過她并不覺得很烈，畢竟大大小小的酒局宴會，她作為默然學(xué)姐的二把手，有些遞上來的酒杯不是能推辭的。

她大學(xué)畢業(yè)的時候還不會喝酒，后來工作了幾年，該喝的也都面不改色的喝了，客戶喜歡紅酒啤酒白酒也都跟著喝，烈度白酒混雞尾酒，不懷好意的遞上來，喝下去跟咽了一團(tuán)火下去也差不多。

吐得打點滴，把學(xué)姐和同事們都?xì)獾貌磺澹箘艃嚎恿藢Ψ胶么蠊P，不過她也不覺得如何，出來打工嘛，是要受點委屈。連她這種性格的人，在酒桌上不也是被迫進(jìn)化得談吐周到，圓滑了許多，雖然比不上默然學(xué)姐滴水不漏千杯不醉的功力，但也絕不是拖后腿的。

生意場上勉強(qiáng)自己喝酒，與人你來我往的交際應(yīng)酬，自然不比和朋友愜意小酌，這是非常不一樣的，辛渺微微一笑：“的確是好酒。”

她往窗外一看，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五六個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也只有七八歲年紀(jì)，都是些衣不蔽體黑黑瘦瘦的小乞丐，在街角巷子口圍成一堆，牛元帥正在其中，他像個孩子王一樣，插著腰十分闊氣的給這些孩子指揮著分食包子，指手畫腳很有派頭。

孩子們瘦得跟猴子一樣，也確實和猴子一樣活潑，攥著流油的大肉包子歡呼雀躍，隔得這么遠(yuǎn)，都能隱約聽見歡呼聲。

陸小鳳看見她臉上一瞬間閃過些許復(fù)雜之色。

并不是身在高處俯視疾苦的淺薄憐憫，仿佛目睹這樣的事使人著實憂慮，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來。

辛渺很快收回了目光，微不可見的搖搖頭。

陸小鳳有些訝異，她一副不食人間煙火苦難的樣子實在也是奇異。

如果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知人世間險惡的閨秀娘子，看見小乞丐，可憐他們也是正常的。但辛渺拿著劍，獨自行走江湖，早該見慣了，她給牛元帥買包子，陸小鳳就知道她心地良善，如今看見這些小乞丐，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就忍不住讓陸小鳳在心里暗想，要么是天生圣人品行，要么就真是什么精怪化形初入人世。

他不知道怎么的總想把辛渺和怪力亂神聯(lián)系在一起，也許是因為她本人的不同尋常，也許是因為他真如花滿樓說的，發(fā)了癔癥了。

陸小鳳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你如今住在杭州城何處？都安頓好了么？”

辛渺盡力忽略掉在這年代格格不入的多余同情心作痛，轉(zhuǎn)而回答他：“我并不住在城內(nèi)，我……住在城外娥鏡山上。”

陸小鳳有些驚訝，但并不意外，初遇她就是在避居人世的地方，但這也使得他心里那個荒謬的想法更加翻騰起來。

“娥鏡山山下倒是有些人家宅院，半山腰還有個寺院，可山上卻是荒山野嶺了，怎么住得？”花滿樓不由得為她擔(dān)憂起來，畢竟辛渺是個女孩家，住在山上，縱使武功高強(qiáng)，也難保沒有危險。

不過對于她來說，恐怕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家里了，畢竟空氣墻結(jié)界，不管什么猛獸強(qiáng)盜絕世高手，只要不在訪客名單內(nèi)，就絕對進(jìn)不來，哪怕是從天上飛或者掘地三尺，強(qiáng)行要進(jìn)來，無論怎么樣都會被彈飛出去。

“不妨事，我有些自保手段，而且山上景色很好，人跡罕至，不必?fù)?dān)心被人打擾。”辛渺淺笑。

陸小鳳半真半假的說：“你也太脫凡出塵了些，真叫我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什么天上來的仙女或者千百年道行的狐仙蛇妖。”

辛渺一愣，先想到紅紅，臉上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來，默默的低下頭來喝酒，并不反駁，只是搖搖頭而已。

這模棱兩可的，反倒叫陸小鳳心里貓抓似的難耐起來。

“哦……你的玉獅如何了？可住得慣新家？”

“住得慣，我看它這幾天好像是長大了點兒，我們現(xiàn)在住在山上，它也有地方亂跑了，還給我?guī)Щ貋硪恢恍∩窖颍捎幸馑剂恕！毙撩焯崞疬@事來，就忍不住笑：“你知道娥鏡山上還有狐貍？還進(jìn)了我家門。”

花滿樓笑道：“娥鏡山風(fēng)景是極好的，春夏兩季常有游人，只是似乎也少有人去過山上，不過確實聽人說，山上很少見虎豹野豬之類的野獸，卻有狐仙的傳聞，或許是狐仙將那些野獸趕跑了也說不定。”

辛渺立刻抬起頭來：“真有人傳有狐仙？怎么說的？”

陸小鳳一挑眉，難道她和這狐仙是遠(yuǎn)方親戚不成？

花滿樓笑容和煦：“也不知真假，只是聽說那寺廟的素齋饅頭常常失竊，已有幾十年了，只有幾個和尚見過似乎是個長得非常大的狐貍影子越過高墻，和尚們害怕，但也沒辦法。不過后來，被偷了一回饅頭，第二天廚房里就多出條魚，看齒痕就是狐貍咬的。和尚自然不食葷腥，當(dāng)時的主持索性將饅頭準(zhǔn)備好放在案上，狐仙拿魚來換，那魚就被他們那下山去買了換錢，買些鍋碗物件貼補(bǔ)。后來這廟就得了大仙廟的諢名，也是有趣。”

辛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是這樣。”

陸小鳳乘機(jī)問道：“你遇見的那只狐貍，是不是就是狐仙？”

“這可說不好，或許吧，我給了它些吃的，它也沒有給我捉魚來，不過似乎確實頗通靈性，也許就是它也說不定。”辛渺笑瞇瞇的說。

“說起娥鏡山上的狐仙，也常聽人說，有些踏青春游的人，帶上去的酒囊壇子時常失竊，卻沒人看見是什么野獸偷走的，故此也有人傳說狐仙竊酒，被盜竊了的人還很高興呢。”花滿樓又說。

辛渺想，多半是紅紅了，偷人家的饅頭和酒，還曉得投桃報李，真是只通曉事理人情的好狐貍。

第28章

說到關(guān)于娥鏡山的傳說，辛渺就不得不佩服花滿樓，他自稱自己沒去過，但是對于這些新聞故事了如指掌。

說完了狐仙，他又侃侃而談：“娥鏡山得此名，傳說是天上玉皇大帝最寵愛的一個女兒，在瑤池乘船摘一支蓮花，卻被扎傷了手指，因而盛怒之下，隨手將手邊的一面寶鏡扔下了凡間，正好扔在山頭上，寶鏡被打碎，每一片碎片都化為山上的一眼泉，因而得名叫娥鏡山。”

娥鏡山上的確許多泉池，各個清澈如鏡，也算是名副其實，辛渺笑著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說來，我在山上的宅院側(cè)畔就有泉水飛瀑，大石上還刻著‘嗔泉’二字。”

花滿樓朝她轉(zhuǎn)頭，似乎頗有興致：“嗔泉？真是巧，有一本《江南山水風(fēng)錄》中有記，前朝一位詩劍雙絕的武林前輩，曾乘興游覽娥鏡山，上了山頂后看見一眼風(fēng)景絕佳，集天地靈氣所在的泉池，就在泉邊豪飲美酒，喝醉之后拿起劍，在石頭上刻下‘嗔泉’二字。友人不解相問，他大笑說，天宮仙子一朝嗔怒，人間就多了一處無雙美景，嗔得好呀。”

陸小鳳大笑：“哈哈哈！前輩知己矣！只是難道他不知道，美人嗔怒起來，也是好個風(fēng)景，可勝過百花開~”

他說起來沒個樣子，花滿樓已看出了辛渺秉性內(nèi)斂，怕辛渺誤會他調(diào)笑無忌太輕浮，于是抬手在桌面上一敲，轉(zhuǎn)而對辛渺說：“原來你就住在嗔泉邊，真是難得，那里雖然不是什么名滿天下的名勝，但想必也是極其清幽秀美的地方。”

陸小鳳當(dāng)即收斂了笑聲，辛渺卻沒發(fā)覺其中奧妙。她對花滿樓頗有好感，陸小鳳人也很有意思，于是十分難得的主動做出了邀請：“如果有機(jī)會，你們倒是可以來我家玩，只是山高路遠(yuǎn)，有些麻煩。”

陸小鳳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巴不得立刻跟著她回去：“這有什么，我和他都是習(xí)武之人，腳程快得很，娥鏡山也并不陡峭，就當(dāng)踏青游玩，不多時就能登頂了。”

要是用上輕功，這點路更是什么都不算了。

他可太想去她家看看了，光是她的那匹堪稱神駒的馬駒，就足以讓他熱火朝天。

辛渺邀請他們也不是隨口說說，當(dāng)即點點頭，還挺激動的。

她從小到大也就主動邀請過幾次朋友去自己家玩兒，后來唯一來的朋友，也不需要邀請，倆人就一起回家點外賣，看看電影然后閑聊睡覺。

作為一個朋友很少的人，她其實也挺喜歡這種活動。

和小學(xué)生似的。

她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撓撓臉頰：“那你們就明天來吧，我平日也沒什么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