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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的手心滲出了冷汗,幾乎立刻掐斷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她不能第二次將自己置于那樣的境地,即便她有罪,但是她也不能崩潰,因為……她還要活下去,完成她該做的事。
回過神來時,因為太過用力,陳真已經能嘗到自己口中的腥氣,而指甲掐進掌心,傳來一陣銳痛。
“棉花,你臉色不太好……有沒有事?”
一旁給嚇得夠嗆的宋昱這時還不忘來關懷她,而陳真一想到他的身份不由煩躁地哼了一聲,這下竟連裝都懶得裝了,沒好氣道:“管好你自己再來管我?!?
這一路來,陳真頭一回講話這么不客氣,宋昱當場噎住,本想問問蔣文清這叫聲意味著什么,結果他們的司機見狀也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這樣,不如我也說出我的秘密,看看能不能讓這厄運結束。”
陳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在他們四人當中,黃杉和宋昱都已經做了坦白,而剩下的,就只有她和蔣文清了。
蔣文清本就虔誠,說著竟還直接跪了下來,對著方才那聲音的方向磕了一個頭,渾身的首飾都因為他的動作而清脆作響。
在夜風里深吸口氣,蔣文清忽然低聲道:“我把她弄丟了。”
看著大山的方向,蔣文清秀氣的臉上露出悲色,他從隨身帶的佛牌里拿出一張折得很小的信紙,打開后,上頭是一排娟秀的字。
“祝我們的未來是星辰大海,想和你一起去看看世界?!?
落款,只有一個夢字。
和眾人想的不同,蔣文清非但不是藏民,甚至,連四川本地人都不是。
二十多年前,他出生在廣東的海邊,后頭因為家中生意失敗,被父母帶來了亞壩,尋求生意上的轉機。
那時,他們落腳的地方是亞壩下一個名叫阿金的小縣城,四面環山,靜謐而質樸,而蔣文清的父母在大山腳下買下了一個小院子,蔣文清也是在這里第一次曬到了高原上的太陽。
阿金是個很小的地方,鄰里間關系密切,而在他們住下后不久,隔壁的女主人就熱情地給他們送來了臘肉,手邊還拉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姑娘,生得瘦瘦小小,長相算不得出眾,但笑起來卻十分燦爛。
女主人姓董,丈夫常年在外工作,而她的女兒小夢只比蔣文清要小兩歲。
老話說,初來乍到,最難磨合的便是胃。
蔣文清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廣東人,在海邊生活了十多年,連普通話都說得不太好,在來到四川后,過去每天都要吃的海鮮沒有了,夫妻倆對著當地的辣椒還有臘肉束手無策,以至于他們唯一的兒子在剛來的頭半年就被餓瘦了一圈兒。
記憶里,那段日子蔣文清幾乎每天都能聽見自己的肚子在叫,而他原本就長得秀氣,如今再一瘦,幾乎可以說的上是弱不禁風,加之不會說方言,更沒有什么孩子愿意和他玩在一起。
剛來的那幾年里,小夢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小夢的媽媽董雪梅在縣城里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川菜館,名叫老成渝,生意一直很不錯,也因此,偶爾生意忙起來,董雪梅就會將小夢放在蔣文清家,順便送上幾個菜聊表感謝。
而蔣文清只記得,每次只要小夢來到家里,飯桌上必然會有熱騰騰的飯菜,不光如此,傍晚寫完作業,小夢還會坐在院子的門欄上,在路燈下一句一句地教他說阿金的方言。
那時候,312 還沒有通車,阿金的夜晚非常安靜,七點過后就只能聽見田野里的蟲鳴,每每碰到蔣文清舌頭打結說不出那些拗口的詞句,小夢便咯咯地笑出聲,伸手過來捏住他的嘴巴,說你們吃魚這么會吐刺,怎么就是學不會說這個呢?
看著女孩兒發亮的眼睛,那時的蔣文清還不知道,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女孩兒,很快就會變成他生命里最在意的人。
轉眼間,在那個小小的山坳里,他們一起長大了。
或許是吃了小時候營養不良的虧,蔣文清的個頭始終都很秀氣,而相較之下,小夢反倒更結實一點,受家里影響,她從小就喜歡陽光和大山,不止一次拽著蔣文清去抓魚挖野菜,在林子里大笑奔跑,動作敏捷得就像是一只小動物。
此時的時間已經過了 2010 年,老成渝還開著,312 也快要全線通車了,隨著越來越多的游客來到阿金這個小地方,蔣文清也終于學會了一口地道的四川話。
偶爾在放學后,他和小夢一起走過阿金重修的主干道,看到那些外地的越野車載著面生的面孔來到這里,小夢便會興奮地拉著他,說等她長大,她也要去外頭看看。
而每到這時,蔣文清都只是默默地想,如果小夢的夢想是離開這里,那他至少要學會開車,這樣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才能和他喜歡的姑娘一起去看看外頭的世界。
蔣文清原本一直覺得,這件事一定會實現的。
他和小夢會一起考上大學,離開這里,然后他們也會像是這一路走來時一樣,順理成章地走在一起。
只是……小夢最終也沒能坐上他的車。
還沒等他報考駕校,小夢的家里就發生了變故,母親董雪梅的精神狀態也跟著急轉直下,每日除了以淚洗面,就是守著這個唯一的女兒,生怕她也會離自己而去。
為了幫助小夢家度過難關,蔣文清甚至在本地拜了師父,求神問佛,只可惜最終,他愛的姑娘還是被困在了那個小小的縣城里。
為了陪伴愈發孤僻的母親,她將名字改成了母姓,跟著母親叫了董夢,成為了老成渝里唯一的幫工。
在那之后,他們見面的次數很少,而每一次,蔣文清都看得到女孩兒眼里的渴望,她就像是一只被鎖在籠子里的鳥兒,自由近在咫尺,卻始終無力踏出一步。
現在回想,蔣文清多希望當時的自己能鼓起勇氣,帶她離開。
畢竟鳥兒不會一直呆在籠子里,也不會一直等著別人來救她。
就在不久前,小夢自己離開了這個籠子,而這一次,她沒有給蔣文清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訊息,就這樣一聲不吭,從他的生命里直接消失了。
說到最后,蔣文清攥緊了那張信紙,卻又像是害怕在上頭留下更多折痕,很快就松了手,小心翼翼地將信紙重新插回了佛牌里。
陳真問道:“她發生了什么?”
蔣文清搖搖頭:“我不知道,人找不回來,報警了也沒用……找人是一件耗時耗力的事,我將全部的積蓄都投了進去,最后才會來到這里?!?
事到如今,陳真總算是知道他為什么這么缺錢了。
蔣文清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老板你先前問我,為什么有信仰還要來這個地方冒險……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那都是因為我想要找到小夢……我需要活著出去,因為我還想再見到她?!?
陳真被對方盯的有點發毛,心里卻想怨鬼也沒沖他們來啊,一個兩個怎么比她還要緊張。
然而,還沒等她仔細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忽然間,遠處那道令人心驚的怪異聲響再度響起,陳真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就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同樣的事情發生了三次,而且都是在他們講完所謂的“秘密”之后立刻便有回應……像是一種要命的催促。
即便很不科學……但這是什么怨鬼車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