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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來自背后的視線
就在王彎過世后一年,宋昱越發感覺到,有東西纏上了自己。
最明顯的變化,是視線。
他在街上游蕩試圖接單的時候,背后總是能感知到若有若無的視線,雖然不會傷害到他,但是,那感覺依然讓他如芒在背。
宋昱曾經試圖尋找過很多次,然而,每當他回過頭去,周遭又只剩下了四處攬客的店面以及熙熙攘攘的游客。
最開始的時候,宋昱也以為是王家人又要來找他麻煩,還特意去找過王爍,結果卻沒想到,男人面對他的質問只是點上煙冷笑一聲:“你心里有鬼,小彎當然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罷,王爍竟是徑直領著他去看了王家給王彎布置的靈堂。
在王爍的五金店后頭有一個不見光的房間,滿是香火的氣味,剛一進去,迎面便是深入骨髓的寒意,而隨著王爍打開燈,一瞬間,滿身冷汗的宋昱便看到了放在靈堂正中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拍的照片。
雪山下,穿著藏服的王彎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褪去了顏色,就好像在隔著一段生死注視他。
而在照片周圍,放著許多宋昱聞所未聞的擺飾,其中單是五顏六色的招魂幡便插了一圈,又因為兩人走過時帶起的風而被輕輕吹得飄蕩起來。
王爍淡淡道:“在她活著的時候,你并沒有好好看過她一眼,也沒把她當一個人,所以,你甚至都沒有想過你隨口說的話可能害死她……小彎讓我們這么做,就是因為她舍不得你,還想見到你,讓你好好看看她,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一瞬間,宋昱想到噩夢里反復糾纏自己的王彎,整個人如遭雷劈,之后便連怎么出的王家也記不得。
也就是從那一天開始,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變本加厲,那道追逐著他的視線再也沒有一日消失過。
即便是青天白日,當宋昱穿梭在陰濕的小巷,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便反復糾纏著他,到最后,宋昱甚至還開始直接在現實中見到了早已死去的王彎。
作為毗鄰渝江著名地標觀音里的老街,筷子巷說是一條巷子,實際是一整片的步行街,四處都是蜿蜒曲折,充滿本地風土人情的小巷,吸引了無數旅拍店鋪都駐扎于此,方便攝像尋找合適的角落做景。
自打畢業后,宋昱幾乎就一直混跡在這條街上,可以說,對筷子巷里每一個僻靜陰暗的角落都了如指掌,知道哪里的青石磚墻適合拍漢服,哪里的小橋流水適合拍民族裝。
只是,自從王彎開始找上他,這個對他來說比家還要熟悉的地方就開始成為了他的噩夢。
在王彎去世后一年,有一位外地的旅客找他來拍一套當下正流行的狐仙妝。
不同于其他城市的地標,筷子巷適配的旅拍妝容極多,大多數的攝像為了圖方便,都會在定點位置拍固定的鏡頭,最大化效率。
而那時正是渝江的四月,趕上清明后下雨,筷子巷里濕漉漉的,彌漫著一股散不去的潮氣,客人看了天氣預報本想延期,但宋昱卻覺得這雨來得正好。
在他看來,姑娘選中的妝容很素凈,到時撐一把油紙傘,走在筷子巷旁的青磚小道,不比晚上去拍江上夜景,人擠人要強得多?
于是,約定當天,他輕車熟路地帶著客人拐進了一條他提前踩過點的小巷,四下望去,長長的青石路上果然不見一個游人,只有被走的光滑的石面倒映著陰沉的天空。
這里已經處于筷子巷的深處,這幾年,由于政府大力出資改造筷子巷和觀音里的合體商業區,原先這里的人家收了拆遷款,紛紛搬走,只留下一棟棟老舊的房屋,門口掛著發霉的鎖,院子里雜草叢生,原先住客留下的月季和玫瑰都早已枯死了。
這是一片對于游人來說毫不起眼的地方,但光是人少和有縱深感這兩條鐵律,就足以讓這條小街成為一個攝像眼中不可多得的拍攝寶地。
當天,小雨一直在淅淅瀝瀝地下,從巷子末端時不時還會吹來冷風,宋昱端著鏡頭四下看了看,正要開拍,卻不想就在這時,他卻意外發現在這片安靜的街道里,除了他和他的客人,竟然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一團模糊的修長人影,撐著傘站在水汽氤氳的巷子深處,一動不動。
宋昱等了一會兒,本以為對方會走開,然而,他接連看了幾次取景框,對方都還站在原地,就如同一個不知趣的路人,硬是要在宋昱的鏡頭里尋找一線存在感。
“那家伙搞什么……”
宋昱皺起眉,眼看雨要下大,時不我待,他這時也顧不上讓對方讓開,干脆直接換了個角度開始拍攝,好在,這人也沒有再一次試圖“擠”進他的鏡頭。
作為一個有十足經驗的攝像,宋昱的手向來很快,不多時就拍完了兩大套遠景,而接下來是兩套近景,宋昱輕車熟路地讓姑娘擺好姿勢,結果剛一拿起相機,就在取景框里看到了一個消瘦撐傘的人影,站在客人身后的不遠處。
什么?
宋昱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要不是出于職業習慣,恐怕此時已經將跟了自己好幾年的相機給直接扔了出去。
他立刻抬頭望去,只是,剛剛那個撐傘人影卻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條斑駁陰濕的小巷,空空蕩蕩。
是他的錯覺嗎,還是……
宋昱想到方才看到的怪異人影,很明顯是個女人,低著頭,大半張臉都藏在黑傘下,只留下一點蒼白的尖下巴,在這樣的冷雨里顯得愈發陰森。
一想到先前在靈堂上所見,宋昱的手不禁有些顫抖,也多虧了多年的職業素養,這才堅持完成了當天的拍攝。
回去的路上,宋昱正是滿腦子胡思亂想,他帶的客人卻忽然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說起來,老板你帶的那個攝助呢?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宋昱一愣:“攝助?什么攝助?”
姑娘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就是一直撐著傘站在你后頭的那個,不是你帶的攝助嗎?”
“什么……”
分秒間,宋昱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下來。
他立刻便明白了,原來,那個人影不是不見了,而是去了自己的身后……
從頭到尾,對方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之后的一路,姑娘再說了什么,宋昱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強撐著回了家,猶豫許久,這才打開先前拍攝的成片一張張翻看。
雖說,大多數片子在肉眼把控下沒有出問題,但是,也有那么一兩張,在被 50 鏡頭模糊掉的背景里,宋昱能依稀看到一團模糊的人影,撐著傘,始終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注視他們……
宋昱知道,那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