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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一半，宋昱眼底浮上一絲苦澀：“后頭有一段時間她無論如何都不肯拍照，還好，我沒放棄攝影，又去當(dāng)了旅拍攝像，雖然賺不到幾個錢，但至少又能哄她再次面對鏡頭了……就想著未來等我賺到錢給她做了修復(fù)手術(shù)，說不定她還會愿意當(dāng)我的模特呢？”

出乎意料，宋昱說起這些往事時并沒有任何巧言令色，而他本就生著一雙適合扮可憐的掛眼，此時瞳孔里倒映著露營燈暖黃色的燈，只讓陳真這個雄鷹一般的女人也在瞬間失了聲。

她如今總算是明白，為什么科班出身的宋昱，又是個拍剪一體機(jī)，手上的活兒很是不錯，最后卻要在旅拍一條街上討營生了。

要說陳真這人，本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下意識有些動搖，然而，此時房車?yán)锏乃曇呀?jīng)開始變小，陳真知道，要是等到黃杉出來，她估計(jì)就更沒有機(jī)會去“指導(dǎo)”宋昱剪片子了。

不能再等了！

咬了咬牙，陳真直接拿過鼠標(biāo)，打開一條前期的素材，想看看宋昱今天拍的到底怎樣。

然而，就在視頻播放的那一瞬間，她懸著的心就徹底死了。

只見剖魚的鏡頭里，宋昱的對焦從頭到尾都在波光粼粼的九心河上，而那些她手撕小黃魚的步驟，宋昱竟是在拍的時候就全程進(jìn)行了失焦的模糊處理！

陳真大為震撼。

不會吧……這小子在搞什么？年紀(jì)輕輕眼睛就瞎了？

她難以置信地來回翻了幾遍，發(fā)現(xiàn)宋昱確實(shí)沒拍任何清晰的素材，而這只讓陳真瞬間意識到了一個關(guān)鍵的問題。

這小子的眼睛就是尺。

他對棉花料理的濾鏡實(shí)在太厚，以至于讓他從一開始就自動排除了那些殘暴的鏡頭……直接在腦袋里打碼刪除了！

啪的一聲，陳真仿佛牙疼一般地把手甩在了臉上。

她也不知道棉花料理到底是什么運(yùn)氣，隨手抓壯丁都能抓來一個信念感如此之強(qiáng)的人形美圖秀秀，濾鏡厚到可以歪曲事實(shí)的地步！

以宋昱的本事，恐怕今天就算來的是個七尺漢子，宋昱都能拍成可愛軟妹，美美幫棉花料理漲粉。

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陳真只覺得頭大如斗，而一旁的宋昱又哪里會知道她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還在試圖賣慘裝可憐：“不過我的 ae 也已經(jīng)很久沒用，要是手熟的話，昨天不至于要剪一個晚上。”

是啊……現(xiàn)在的主要問題，還是在于這小子上班太積極，思想有問題！

陳真咬咬牙，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qiáng)冷靜下來。

事到如今，很顯然想要搞砸這場外拍，光靠她一個人不行……她得想辦法先搞砸這小子的心態(tài)。

畢竟，只要宋昱還帶著對棉花料理的濾鏡，估計(jì)就算是她徒手殺熊，最后都能被拍成小清新的唯美慢鏡頭。

必須要從根源解決問題才行。

在心中再次確定了行動方針，陳真正要開口 pua，房車?yán)飬s傳來黃杉推門出來的聲音……

大勢已去。

陳真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想要罵人，卻不想就在這時，不遠(yuǎn)處的黑暗廠房里，一聲陰惻惻的，仿佛孩子哭一樣的扁平叫聲忽然劃破了黑夜的寧靜，只讓兩人瞬間便僵在了原地！

那是什么聲音？

便是膽大如陳真，此時也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在同時，她面前的桌子猛地一晃，她下意識扶住將倒的露營燈，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宋昱整個人竟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個滑鏟，便躺到桌子下頭去了。

第10章 plan b

回過神來，陳真意識到，剛剛那多半是鳥叫。

她過去經(jīng)常夜宿山林，知道像是這樣的河邊會出現(xiàn)夜梟，許多叫聲都像是人，更甚者還會發(fā)出“笑聲”，陳真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然而，宋昱卻顯然并不熟悉這些。

露營桌并不高，宋昱長得長手長腳，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直接躺在了桌子下頭，而陳真低下頭，兩人在露營燈下大眼瞪小眼了五秒鐘后，陳真腦中瞬間有靈光一閃。

總不會……這小子怕這個吧。

陳真后知后覺，難怪，昨晚宋昱一晚上沒睡，加班加點(diǎn)干活，原來不是不習(xí)慣，而是怕得睡不著。

就更不用說他今天進(jìn)金汞廠的時候看上去一百個不情愿，最后還是被黃杉叫進(jìn)去，這才勉強(qiáng)拍了幾個鏡頭。

原來這小子……怕鬼啊。

這時，見廢廠那邊沒有動靜，宋昱這才慢吞吞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有些尷尬地坐回了椅子上，苦笑道：“做這行做久了，腰間盤總有些問題，有時候得活動活動。”

“是嗎？”

陳真笑得像個反派。

她已經(jīng)想到了，既然沒辦法輕易粉碎宋昱的職業(yè)道德還有濾鏡，那似乎搞砸這次商拍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裁掉團(tuán)隊(duì)中的大動脈，將他嚇地辭拍，讓黃杉找一個更敷衍的攝像來頂替他。

不是猛男扮不起，而是嚇?biāo)罃z像更有性價(jià)比。

她這些年跑過這么多地方，每次住在青年旅社，總能聽到一兩個這樣的故事……雖說對于陳真自己而言不算什么，但想必隨便拿出來一個就能將宋昱嚇得半死。

plan b，很好。

陳真向來雷厲風(fēng)行，她在腦海中搜刮了一圈，最后，聽著遠(yuǎn)處九心河奔騰的河水轟隆作響，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忽然浮上了她的腦海。

陳真問道：“宋哥，說起來，你聽說過這種經(jīng)常淹死人的河里，會長出孩子的故事嗎？”

一看宋昱滿臉拒絕，陳真心想，就這個了。

那是陳真大三暑假時的事。

那一年，她和順子剛剛學(xué)會潛水，一時興起便去了一趟云南的仙人湖，想要去見識一下中國排名前三的高原深水湖泊是什么樣的。